第35章明月高悬（三）
放眼整个十三州，极北之域乃仙门圣地，而极南之荒则通往界外。人、妖、魔三界之间，被一片神秘凶险的混沌之地所连接，那便是传言中的「界外死地」，即鬼哭渊的所在。要回魔界，祝千秋须穿过那里。界外死地遍地危机,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那含有剧毒的瘴气了。凡人百姓万不敢往那处跑，就连修行者想离界都得掂量掂量一一曾有一队不怕死的年轻修士们，未经过周全准备便前往界外死地探索。二十余人的队伍，最后只回来了一人，且没几日便死于一场怪病之中。妖兽邪魔大多不惧瘴气，出入界外与他们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好在人间亦有天道意志设下的弥天大阵，融入山河地势、春秋流转，能够长久阻绝瘴气。“是瘴气不错，但很稀薄。"蝶梦生神识强大，比他要敏锐许多：“我知道这是哪里了。青州最南边恰好与边界接壤,，位于弥天大阵的边缘。”祝千秋明白了：“所以防护不够严密，瘴气偶尔会漫过来。”“正因如此，青州南部从前是个苦寒地。后来月家定期派弟子前来清瘴除妖，为周边村镇设结界。百姓的日子才好过许多。"蝶梦生飞速翻阅着梦海记忆，“青州百姓很爱戴他们，梦里都在铭记仙人恩泽。青州有个一年一度的盛会“拜月节，从前拜的是月神，后来大家便心照不宣地改拜月家人了。”月家人比虚无缥缈的漫天神佛有用，千真万确庇护到了百姓，所以百姓心里他们大于天。
但很显然，这样清风明月般的仙门世家里，也藏着不为人所知的隐秘。祝千秋心中思索着，突然间似是一脚踩空，失重感骤然袭来。却没摔倒，而是神思恍惚了下。
紧接着，有人推了一把他的背，催促道：“磨磨唧唧，你小子快点儿的吧！今夜村长在水边处置那蛇妖，去早了说不定能分到一口肉呢一一”祝千秋下意识回头，推他的是个矮墩墩的小胖子。一张陌生的脸。语气却像与他熟识。
祝千秋顿了下，余光扫向环境，已然不是前一刻黑咕隆咚的山林，而是一间间村屋，偶有犬吠从巷陌间传来。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传送到了这里。旁边还有个高瘦少年同行，闻言鄙夷道：“真是饿死鬼转世，妖你也敢下囗？”
“你懂什么！"胖子舔了下唇，“他的血既然能治疫病，谁知道肉里藏着什么玄机？尝上一口能长生不老也说不定。”
长生不老？又不是唐僧。
祝千秋心想，然后就这么被推操着往前。
他不是头一回入茧了，大概猜得到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一一多半是被拉入那幻象之中，意识附在其中某个身份不明的村民身上了。瘦子一针见血：“你也不想想，若吃妖便能长生不老，仙门里那些白胡子还费劲求什么长生道？？”
他言之有理。极为有理。
胖子张张嘴，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重重哼了一声，快步把两个同伴甩在了身后。
祝千秋转头问瘦子：“他在说什么，蛇妖？”变成npc有个好处，那就是方便亲自打探消息。不必害怕被察觉出异常，因为幻象里的人本质上并没有意识，只是怨气投射出的虚影罢了，对于任何莫名其妙的问题，通常都会条件反射作答。当然了，也有坏处。倘若迟迟抽离不出当前的身份，就会彻底被幻象抹除自我，变成养分了。
瘦子“唔”了声，果然回答：“不就是昨夜里潜入咱村子的那只蛇妖嘛……”三言两语间，祝千秋没多费力便问出来发生了什么。这里叫做清水村，正如他和蝶梦生所料，是一处位于青州南边的偏远村庄。这一带隔三差五便起瘴雾，因着很淡，倒是不会对人体造成显著伤害，只是味道不好闻。
但凡有得选，谁也不愿住这苦地方，只是村民依山吃山、傍水靠水，举村外迁不是易事。幸好还有弥天大阵，他们习惯了味道，与住在别地也没什么不同直到前一阵子连日雷雨天，弥天大阵似受到影响，比往日更浓郁的瘴气徐徐漫来，笼罩了整个清水村。
那东西邪得很，闻上片刻轻则致幻、意识恍惚，重则头重眼花，昏沉作呕。若时日久了，必会对身体产生危害，生出五花八门的怪病。当时是夜半三刻，百姓们都在睡梦之中，没人察觉异常。虽然天一破晓瘴气便散了，但对于肉体凡胎而言，半宿已足够瘴气深入肺腑了。一觉醒来，大家便开始接连出现异状。
最先遭殃的是人小身子弱的孩童。先是高热不退，皮肤黯淡发灰，浮现古怪瘀痕；然后开始咳血、呕吐，最后渐渐没了气息。村医诊断不出原因，很快，这些症状传染到了大人身上。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就这样席卷了清水村。大家终于意识到祸源多半出在那瘴气上，不是他们这些凡人百姓能解决的。好在去岁仙家来人除妖时，曾留下联络法器，村长急匆匆书信一封说明情况，传去了明月城。
然而消息传达需要时间，月家来人也需要时间。这场疫病太凶，短短两日过去，已经死了七八个人。
就在绝望之际，那蛇妖出现了。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
一道青衣身影踏着月色执伞而来，在村口未来得及烧化的尸体堆前停驻了一会。屠户家的大黄最先发现他，汪汪凶了两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