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主头颅所化的“死亡奇点”,膨胀到了极限。
它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笼罩方圆十丈、吞噬一切光线与声响的绝对黑暗领域。领域边缘,空间如被无形之手揉捏的绢布,皱褶、撕裂,露出其后虚无的本质。时间在其中失去了意义,物质的形态、能量的波动、乃至“存在”的概念,都在被那极致的死意强行归墟、抹除。
这是幽冥殿主八百年死道的终极凝结,是他燃烧肉身、神魂、法则乃至自身存在概念所化的“道殉”。不为杀敌,只为拖着眼前之人,一起坠入永恒的、万籁俱寂的死亡终点。
林晚的剑指,距离那片黑暗领域已不足三尺。
三寸混沌星辰剑芒在与黑暗接触的瞬间,便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剑芒内那微缩的生死轮转星空,正被黑暗领域边缘散发的湮灭之力飞速侵蚀。星辰一颗接一颗黯淡、熄灭,新生萌芽的绿意刚刚浮现便被死寂染黑、枯萎。前进,变得无比艰难,甚至剑芒本身都在被缓慢地“消化”、抹除。
更可怕的是那股作用于林晚自身存在的“抹除”之力。他的皮肤变得透明,血肉经络如同褪色的水墨画在渐渐淡去,就连意识中对自我的认知、对过往的记忆,都开始模糊、剥离。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将他从这幅名为“世界”的画卷上,一点点擦去。
死亡,并非最可怕的结局。被彻底遗忘、仿佛从未存在过,才是真正的终极虚无。
林晚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根基在动摇。混沌星婴的光芒在黯淡,内宇宙中的星辰运转近乎停滞,连刚刚领悟的混沌轮回域,其灰蒙雾气都被压制回体内,难以透出分毫。
幽冥殿主那仅剩的、正在融入黑暗领域的头颅轮廓上,浮现出近乎狂热的平静。他空洞的眼眶“望”着林晚,无声的意念如同最后的诅咒,穿透了湮灭的黑暗,直接响在林晚濒临涣散的神魂深处:
“看见了吗……这才是归宿……万物终将的……永恒静默……”
“放弃挣扎……与我……一同……归于无……”
声音带着诡异的诱惑力,仿佛直接勾动生灵对安宁、对终结的本能渴望。
林晚的剑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前进之势几乎停滞。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般远离:青牛村的炊烟淡了,青云门的剑诀模糊了,星枢众人的面孔扭曲消散……我是谁?为何在此?为何要抵抗这仿佛命中注定的“永恒”?
意识,即将沉入那温暖的、不再有任何痛苦的死寂黑暗。
就在这最后关头——
丹田最深处,那枚自他踏入道途便相伴左右、历经多次蜕变却始终古朴沉寂的长生鉴,忽然,轻轻一震。
这一震,并非源自灵力催动,亦非法则共鸣。
而是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存在”即将被彻底否定的危机,触动了其铭刻于最深处的、连林晚都未曾真正明了的——本源道韵。
长生鉴表面,那些模糊的云纹、星图,尤其是中央那幅“混沌初开、建木撑天”的图案,骤然亮起。光芒并非向外放射,而是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在镜面中央,化作一点纯粹到无法形容的“光”。
那“光”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仿佛超越了所有感官与概念的描述。
它只是“存在”着。
与此同时,一个苍茫、古老、仿佛自时间源头流淌而来的声音,直接在林晚即将沉沦的神魂核心响起,不是话语,而是直接烙印下某种至理:
“长生者,非拒死,乃存真。”
“刹那若存真,刹那即永恒。”
“永恒若失真,永恒亦刹那。”
“鉴汝本心,定汝真存——”
“此乃,刹那永恒。”
声音烙印的瞬间,林晚那即将涣散的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拢住、稳固。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律动”,自长生鉴那点纯粹之光中散发开来。
那律动无形无质,却仿佛凌驾于当前时空的一切规则之上。它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对“时间”与“存在”状态的——微妙“干涉”。
律动扫过林晚周身。
他正在变得透明的身躯,那被抹除的进程,骤然停止。不是逆转,而是被“固定”在了当前这一状态,仿佛成了一件被时光琥珀封存的标本。意识的涣散、记忆的剥离、自我的消解,也同时停滞。
律动扫过他指尖那明灭不定的混沌剑芒。
剑芒的黯淡与侵蚀停止了,维持着一种将灭未灭、将存未存的微妙平衡。
最后,律动扫向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领域,扫过幽冥殿主最后残存的意念。
黑暗领域的扩张,停止了。
其中蕴含的湮灭万物的死意,凝固了。
甚至连幽冥殿主那充满狂热与诅咒的无声意念,也被“定格”在了传播的半途。
以林晚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包括他自己、他的剑芒、幽冥殿主的黑暗领域——一切“变化”,无论是物质形态的改变、能量的流动、法则的运作,还是“存在”状态的迁移,全部陷入了绝对的、彻底的——
凝滞。
时间并未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