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各位乡亲,刚鬣虽是异相,但待我真心,干活勤恳。我愿嫁他。”
高太公老泪纵横,最终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唐僧还要再劝,孙悟空却拉住了他,低声道:
“师父,这妖怪心意已决,强求不得。况且……他说的也不全是歪理。”
一行人最终退去,在庄外林中暂歇。
夜深,猪刚鬣在新房中独坐。翠兰已睡下,呼吸均匀。
窗外传来轻叩。
陆沉飘然而入,看着一身喜服的他,笑了:“恭喜。”
猪刚鬣苦笑:“何喜之有?那猴子不会善罢甘休的,菩萨更会怪罪。我这亲也成了,祸也种下了。”
“那你后悔吗?”
“不悔。”
猪刚鬣摇头,眼中却仍有挣扎。
“只是……取经终究是我的宿命。今日躲过,明日呢?菩萨若亲临,我能抗旨吗?”
陆沉当面对坐,倒了两杯酒:
“所以我要你记住今日,记住翠兰掀开盖头时看你的眼神,记住你说‘不要正果也罢’时的痛快。将来若有人再以‘宿命’‘正果’压你,问问自己,那真是我想要的吗?”
猪刚鬣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一声长叹。
三日后的清晨,观音菩萨踏云而至。
猪刚鬣跪在庄前,身后是高家父女和全庄百姓。
“天蓬,你可知罪?”
菩萨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知罪。”猪刚鬣叩首,“但弟子……不愿去取经了。”
观音沉默良久,忽然问:
“若我许你,取经归来,仍可回高老庄,与妻团聚,你可愿去?”
猪刚鬣猛地抬头。
“你命中有此一劫,避无可避。”
观音轻叹,“但劫后如何,却可商量。”
翠兰忽然冲出来,跪在猪刚鬣身旁,对观音叩拜:
“菩萨,民女愿等夫君归来,十年二十年,都等!”
猪刚鬣看着妻子,又看向菩萨,最终重重叩首:
“弟子……愿去。”
当孙悟空再来接人时,猪刚鬣已收拾好行囊。两位告别时没有哭,只是紧紧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
“等我。”
转身走向取经队伍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高老庄。
陆沉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对他遥遥举杯。
猪刚鬣点了点头,有感激,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
这怨,不针对任何人,只针对这该死的、躲不掉的“宿命”。
唐僧双手合十:“善哉。猪悟能,从今往后,你便是贫僧的二徒弟了。”
猪刚鬣——现在该叫猪八戒了——咧了咧嘴,笑容却有些苦:
“师父,这一路,怕是难走得很。”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难走才有趣。走吧,呆子。”
队伍继续西行。
陆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将杯中酒洒在地上。
第一颗种子,已经埋下。
贪、嗔、痴、怨——八戒心中这些“隐患”,会在适当的时机,生根发芽。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个时机。
远处的山道上,八戒一步三回头。
高老庄的炊烟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群山之后。
他握紧了手中的钉耙,低着头跟着队伍。
风吹过林间,仿佛一声叹息。
取经路上,从此多了一个心不在焉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