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绝望随着翻阅的失败而逐渐累积。书里充斥着各种召唤、献祭、取悦异界存在的仪式,描述着获得力量、知识、永生的方法,但关于如何“送走”它们,却鲜少提及。即使有,也往往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比如生命或灵魂。
“没有……找不到……”我的声音带着绝望,“要么是需要我们根本找不到的材料,要么是需要……活祭。”
莎拉捂住了嘴,杰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合上书页的瞬间,我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小段用极其细微、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墨水写成的注释吸引住了。它附着在一个名为“虚空低语者”的异界存在召唤仪式后面——我们那晚进行的,似乎就是这个仪式。
“……凡召唤此物者,需知彼等如影随形,渴求锚点,常栖于反射之界与认知之隙……”我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晦涩的字句,“……欲驱之,须断绝其感知之桥,湮灭其显现之凭……”
“什么意思?”杰森急切地问。
我继续往下读,心脏狂跳:“……其力源于召唤之契,维系于‘见证者’之恐惧与感知……当所有‘见证者’不再‘相信’其存在,当其在此界再无‘映像’可依……契约之力将消散,彼界之门方可关闭……”
我抬起头,看着杰森和莎拉,艰难地消化着这段话的含义:“它说……这东西的力量来源于我们的召唤契约,而维系它留在这里的,是我们的‘恐惧’和‘感知’。只要我们还能‘感知’到它,还‘相信’它存在,它就能留下来。”
“什么意思?要我们假装它不存在?”莎拉难以置信地问,“可它确实存在!我们都能感觉到!”
“不,不止是假装……”我继续解读那段细小的注释,“……‘断绝感知之桥’,‘湮灭显现之凭’……映像……反射……” 我猛地抬起头,“镜子!水!所有能映出倒影的东西!还有……记录!这本书本身!它是召唤的根源,也是它存在的‘凭依’之一!”
杰森立刻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停止恐惧,不再‘感觉’到它,并且毁掉所有它能借助‘显现’的东西——比如镜子,还有这本书——它就会因为失去‘锚点’和‘桥梁’而被迫离开?”
“理论上……是这样。”我看着那本书,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但‘停止恐惧’……谈何容易?”
“还有马克!”莎拉惊呼,“他那个样子……他根本无法停止‘感知’它!他甚至可能是它现在最强的‘锚点’!”
我们必须行动。必须立刻行动。
我们带着《闇蚀秘典》冲出地下室,直奔马克的宿舍。敲门无人应答,杰森直接用力撞开了门。
宿舍里一片狼藉。马克蜷缩在墙角,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瑟瑟发抖。房间里所有的镜面物品都被他用布盖住或用马克笔画花了表面。窗户玻璃内侧也被他用红色记号笔涂满了那种扭曲的符号。他还在不停地画,笔记本散落一地,全是那些亵渎的图案和“它在看”的字样。
“马克!听着!”我抓住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我们找到办法了!但需要你的帮助!你需要停下来!不要再想它!不要再画这些东西!”
马克眼神涣散,猛地摇头:“不……不……它在……它就在房间里!我看不见它,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通过我的眼睛!”他突然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声音凄厉,“它在笑!李维!它在笑啊!”
他的恐惧如同实质的瘟疫在房间里蔓延,我们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更浓重了。
“不行!他这样下去,我们做什么都没用!”杰森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先处理掉这本书和镜子!”
我们留下莎拉尽量安抚马克——尽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我和杰森开始行动。
我们收集了宿舍楼里所有能找到的镜子,包括盥洗室里那些固定的镜箱,我们用毛巾裹着拳头砸碎了玻璃,碎片收集起来。我们从马克房间搜出所有画满符号的纸张,连同那本《闇蚀秘典》,一起带到宿舍楼后无人看管的垃圾焚烧炉。
点燃火焰时,那本皮革封面的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啸,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哀嚎。封面在火中扭曲、卷缩,那个凸起的图案像活物般挣扎。书页燃烧产生的烟雾是诡异的青黑色,带着浓烈的硫磺和腐臭味。周围的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在抗拒着毁灭。
但我们坚持着,不断地添加助燃物,直到所有一切都化为灰烬。
接着,我们回到宿舍,开始清理马克房间那些涂鸦。用水,用清洁剂,用力擦洗窗户和墙壁上那些红色的、令人不安的符号。每擦掉一点,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减弱一分。
然而,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让马克,让我们自己,停止“相信”。
我们围在马克身边,强迫他看着我们,一遍遍地告诉他:
“它不存在,马克。”
“那只是我们的幻觉,是压力导致的。”
“仪式失败了,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