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无意中瞥了一眼镜子。镜中的自己，也正抬着头。
等等……
陈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刚才……是抬了头，但动作有这么快吗？镜子里那个“他”抬头的动作，似乎……更迅速，更僵硬一点？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向镜子。镜中的影像和他同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疲惫表情。大概是太累，眼花了。他揉了揉太阳穴。
11……10……
灯管又闪烁起来，这次持续了两三秒。光线明灭不定，电梯轿厢内忽明忽暗，那些不锈钢的反射面也跟着扭曲变幻。
当灯光再次稳定时，陈明的呼吸骤然屏住了。
镜子里，他的影像……似乎慢了半拍。
他明明已经停止了揉太阳穴的动作，手垂在了身侧。但镜中的那个“他”，手却还停留在额角，而且，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陈明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住镜子。
镜中的他也站直了，动作同步，分毫不差。
是错觉。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
9……8……
电梯还在下行。速度好像更慢了，数字跳动的间隔变得漫长。
灯管开始了更频繁的闪烁，明暗交替越来越快，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整个轿厢仿佛一个濒临熄灭的坏灯泡。
在这一次次剧烈的光线变幻中，镜子的影像开始出现明显的不同步，甚至……扭曲。
有一次灯光亮起时，陈明看到镜中的自己，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
又一次亮起，镜中人的眼睛只剩下眼白。
再一次亮起，那张脸……似乎在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但那绝不是陈明自己的表情！
“操！”陈明低骂一声，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起了小张那张惊恐的脸，想起了那个不成文的规定。
他发疯似的去按那些楼层按钮，3楼，5楼，8楼……所有亮着的、没亮着的按钮都被他按了一遍，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电梯毫无反应，依旧不紧不慢地向下运行，数字固执地跳动着。
7……6……
报警铃！对！紧急呼叫按钮！
他用力拍打着那个红色的铃铛按钮，对着下方那个小小的扬声器声嘶力竭地大喊：“有人吗？听见吗？电梯出问题了！快回答我！”
扬声器里一片死寂，连往常那种细微的电流噪音都消失了。只有灯管闪烁的“滋滋”声，以及他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他绝望地抬头看向顶部的应急通话口，那里也同样沉默。
这部电梯，仿佛已经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了一个正在坠向深渊的金属棺材。
5……4……
灯光闪烁的频率达到了顶点，几乎是在连续不断地明灭。在最后一次长达数秒的、彻底的黑暗之后，灯光没有再亮起。
电梯，彻底停了。不是到达一楼的平稳停止，而是那种运行被强行中断的顿挫感。轿厢猛地一震，然后陷入一片死寂和漆黑。
数字显示屏也熄灭了。看不到楼层。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安静。
陈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几秒钟后，或许是眼睛开始适应黑暗，或许是某种未知的光源，他隐约看到，正前方那面镜子，似乎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的光。
那光芒逐渐清晰，勾勒出镜子的轮廓。
镜子里，不再是他模糊的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形瘦削、长发披散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镜子中央。她的脸异常惨白，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嘴唇却红得刺眼。她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明吓得魂飞魄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死死地盯着那面诡异的镜子。
镜中的女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黑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白得瘆人，一双眼睛只有漆黑的瞳孔，没有眼白，正空洞地、直勾勾地“看”着镜外的陈明。
然后，她的嘴角，一点点地咧开，形成一个巨大而僵硬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和怨毒。
一个冰冷、缥缈，带着回音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或者说，是从镜子里渗透出来：
“终于……等到你了……”
陈明浑身剧震，小张的话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第十个”！
他是连续加班的第十天！他是第十个！
“……第十个……”
女鬼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她抬起一只毫无血色的手，缓缓地、缓缓地伸出了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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