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气一出现,整座黑色祭坛都震了一下。
那不是仙气。
也不是寻常血脉之力。
那是人皇气运。
是人族自洪荒废墟中爬起,自万族屠刀下挣扎,自无数纪元绝境中延续至今的不屈意志。
是亿万人族先民在黑暗岁月中,抱着残破火种,哪怕被踩进泥里也要抬头看天的执念。
金色血液从洛渊指尖逼出。
每一滴血,都重若星辰。
血珠悬浮在半空,其中隐约有无数人影跪地祭天,有战旗破碎,有白骨铺路,有火光从尸山血海里重新燃起。
陈宇看着那三滴血,眼神也少见地认真了一瞬。
这个老丈人,平时坑归坑。
但能在仙界诸强环伺、九大仙尊压顶的局面下,硬生生藏到今天,还敢来取混沌钟。
确实不是普通狠人。
洛渊抬手。
他身上的雷无咎外相彻底崩散。
那一刻,他不再是万雷仙宗大长老。
也不是躲在仙界阴影里的天玄老人。
他是洛渊。
人族前任统帅。
曾经下界亿万人族头顶的那面战旗。
他的声音冰冷,划破虚空。
“吾乃人族统帅,洛渊。”
“钟来!”
三滴金色精血悬浮而起,笔直打在混沌钟布满绿锈的钟面上。
嗡!!
一道钟声响起。
声音不大。
甚至没有正常钟声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可它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界域壁垒,甚至无视了神魂防御。
象是从时间最深处响起,又从每一个生灵的命魂底部穿过。
陈宇只觉识海里那尊巨型马桶都跟着晃了三晃。
马桶旁边,真正的雷极残魂被紫金锁链捆得象一条刚从雷池里捞出来的咸鱼。
这一声钟响下去,他两眼当场翻白。
“又怎么了?”
“又是什么东西?”
“陈宇!”
“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高危玩意儿都往识海里带?”
“仙尊因果挂马桶旁边也就算了,现在连先天灵宝的钟声都往里震?”
“老子是雷极仙君,不是你家垃圾回收站!”
没人理他。
绿锈层层剥落。
混沌气轰然炸开,将洛渊整个人包裹其中。
古老的契约在一人一钟之间飞速创建。
人皇血脉象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终于插入了这件先天灵宝的内核。
一缕又一缕混沌纹路从钟体上浮现,缠绕洛渊手臂。
那些纹路不是普通阵纹。
每一道都象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时空长河。
它们缠上洛渊的手臂,又钻入他的血肉,象是在确认他的资格,也象是在撕开他的神魂。
洛渊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金血。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可他的手没有松。
反而握得更紧。
“十万年了。”
洛渊低声道。
“不想继续睡,就跟我走。”
混沌钟微微一震。
钟体之上,山川日月的纹路逐渐亮起。
那些崩碎的山河,象是在无声重组。
黯淡的日月,也重新浮现出一缕微光。
混沌钟的气息彻底苏醒。
那是足以镇压大宇宙本源的极致力量。
哪怕只是泄露出万分之一,都让陈宇这具十阶雷极肉身隐隐发麻。
他的皮肤表面,有细小电弧不受控制地炸开。
雷极这具肉身本就是十阶仙君,强度远超寻常仙人。
可在混沌钟面前,依旧象一件还算结实但绝不保险的旧盔甲。
陈宇站在边缘,没有上前抢夺。
那是人皇一脉的东西。
他拿了未必有用。
更何况,老丈人战力飙升,对月神集团只有好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以后洛渊打架,他负责收战利品。
分工明确。
洛渊负责扛仙尊。
他负责薅仙源。
这才叫家庭产业协同发展。
陈宇刚想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上方。
无回谷上空的虚空穹顶,突然裂开了。
不是被打碎。
而是象一块布,被几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从外面撕开。
钟声。
加之全仙界广播的违禁舞。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足够引起仙界最高层震怒。
更何况同时发生。
裂缝中,没有雷霆,没有仙光。
只有眼睛。
九只巨大、冷漠、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眼睛,悬在三十三天之上。
他们通过界域裂缝,冰冷地注视着无回谷底。
那一瞬间。
整个仙界的风都停了。
三十三天,万宗禁声。
无数仙禽匍匐在山巅,连哀鸣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