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仙尊的淡金眼眸没有情绪起伏,只是缓缓闭合。
他给过机会了。
既然这个下界飞升者不识抬举,那便没有再谈的必要。
太虚仙尊也彻底暴怒。
裂缝后方,那根遮天蔽日的白玉手指再次亮起夺目仙光。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三十三天的法则之力像决堤天河般倒灌而下,无回谷深处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在这股威压下寸寸崩碎。
黑色祭坛边缘,一层层古老石皮化作齑粉。
连混沌钟周围的混沌气,都被那股仙尊意志压得向内塌陷了一瞬。
“给脸不要的东西。”
太虚仙尊的声音从裂缝后方垂落。
每一个字,都象一枚钉入天地法则的神钉。
“死!”
洛渊脸色冷硬。
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他双手死死握紧混沌钟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森白之色。
人皇金血在他掌心疯狂燃烧。
每一滴血燃起,都象一面古老人族战旗在虚空中化为灰烬。
那不是普通精血。
那是他的寿元。
是他藏在仙界阴影里十万年,一点点苟出来、攒出来、骗出来、熬出来的命。
“咚——”
混沌钟再度响起。
钟声逆天而上。
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沌波纹轰然扩散,硬生生托住了太虚仙尊落下的白玉手指。
两股力量在无回谷上空僵持。
白玉手指往下压一寸,洛渊的双臂便裂开一寸。
金色血液从他手臂裂纹里喷出,又被混沌钟瞬间吞噬。
可太虚仙尊显然不打算给任何喘息机会。
那根白玉手指的光芒再次暴涨。
整座无回谷象是要被从仙界版图上直接抹除。
就在太虚仙尊准备不顾一切,将祭坛、混沌钟、洛渊、陈宇,连同所有看过黑料的人一起碾成灰时——
“咯咯咯……”
一阵极其清脆、带着毫不掩饰愉悦的笑声,突然在天穹之上炸开。
那笑声空灵动听。
像月下银铃。
又象刀锋刮过骨头。
它没有携带任何杀伤力。
可偏偏就是这一声笑,让太虚仙尊落下的威压,生生滞了一下。
陈宇抬头。
天穹裂缝后,九只眼睛之中,最右侧那只泛着紫红光晕的眼眸,正弯成一个月牙般的弧度。
那只眼睛里没有仙尊该有的冷漠庄严。
只有浓烈到近乎病态的兴味。
“好一个画饼。”
女人的声音从九天之上垂落。
慵懒。
妩媚。
又带着一种完全不把规则放在眼里的疯劲。
“太初,我早就说你平日里收买人心那套太虚伪。”
“你还不信。”
“现在被个下界飞升者当面点破,滋味如何?”
太初仙尊没有出声。
那只淡金眼眸仍旧闭合着。
他似乎已经不打算再插手。
太虚仙尊却当场破防。
白玉手指停在半空,太虚仙尊猛地转向那只紫红眼眸。
他声音里透着不可遏制的狂怒。
“瑶光!”
“你笑什么!”
被称作瑶光的女仙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大声。
“我笑他有意思啊。”
瑶光的声音懒洋洋的,象一只趴在神座上晒太阳的猫。
“仙界死气沉沉这么多年,总算出了个顺眼的。”
“敢指着咱们的鼻子骂业务不熟。”
“有种。”
太虚仙尊气疯了。
陈宇把仙尊黑料全界广播,把仙界正统的脸面扯下来扔在泥里踩。
结果自家阵营里,居然还有人搁这拍手叫好?
这不是背刺。
这是当着三十三天所有人的面,把刀插进来之后,还问一句响不响。
“你哪边的!”
太虚仙尊怒吼,震得碎星海外围陨石连环爆碎。
“他辱我等威严,你还觉得有趣?”
“你堂堂仙尊,难道不要脸面!”
“脸面?”
瑶光仙尊轻嗤一声。
紫红眼眸里满是戏谑。
“你们老一辈当年推演禁术,跳得象一群抽风的老鼠。”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纯来看戏的。”
全场死寂。
无回谷上方,宋长风趴在地上,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抽风的老鼠。
这是仙尊对自己同行的评价。
他以前一直以为,仙尊之间纵然有矛盾,也该是大道争锋、万古棋局、神圣威严。
结果今天他才知道。
仙尊吵架,居然也能这么脏。
而且脏得比他们这些仙君还直接。
宋长风忽然很想闭上耳朵。
可惜他不敢。
也闭不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听到这些东西,到底还能不能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