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看到张国华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哭声渐止，只是还紧紧抱着福宝不肯松手，张韧才迈步走了过去。
“张大叔，”张韧的声音平和，打破了这片山坡上浓郁的悲伤与喜悦交织的氛围，
“事情到这里，算是有了一个结果。能找到福宝，带她来与你见这一面，已是难得。
但你也需明白，福宝她……毕竟已经去了。阳世与幽冥，终究有别。
若因贪恋这短暂的相聚、不舍这份父女之情，而强留牵念，对她，对你，长远来看，都非益事。
该放下的，终究还是要学着慢慢放下。”
张国华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正仰着小脸、依赖地望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再次涌上泪光。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
然后抬起头，看向张韧，眼神里虽然依旧满是不舍，但多了一丝清明和决断。
“张大师，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真的，我心里都明白。”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您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要是对福宝好，能让她好，我什么都愿意！
这孩子……跟着我这个没本事的爸，一天福没享过，
净吃苦受罪了……我不能再拖累她，不能再耽误她以后了……”
张韧点了点头，对张国华的态度表示认可。
“你能这样想，很好。福宝身具功德，更为难得的是，她心地纯净善良，本性澄澈。
这样的魂灵，自有其更好的去处，不应长久滞留在阴阳交界，或是卷入恩怨是非之中。”
他略作停顿，看着张国华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会为她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一个能让她安宁、
甚至能让她发挥所长、得享福报的地方。你尽可以放心。”
“好！好！我信你！张大师，我信你！”
张国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痛苦、释然和最终放手的复杂神情。
他低下头，最后一次，深深地、用力地抱了抱怀里的女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和触感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紧环抱的双臂。
他将福宝轻轻放在地上，让她站稳。
然后，他伸出手，带着无限的不舍和温柔，轻轻推了推福宝的后背，将她向张韧的方向推了推。
“去吧……福宝，听大师的话，跟他去吧……”
张国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不敢再看女儿的脸，猛地转过头，
看向旁边摇曳的野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福宝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魂体的泪珠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小脸。
她一步一回头，看着爸爸扭过去、微微耸动的肩膀和花白的头发，脚步挪动得很慢，很慢。
终于，她走到了张韧面前，仰起小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张韧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别怕，跟哥哥走。哥哥送你一场……真正的‘富贵’。”
说完，他抬起头，对站在不远处的父母和刘智，
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放心，也当作告别。
下一秒，张韧牵起福宝的小手。
两人的身影在张国华背后、在张军等人的注视下，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搅散，一阵模糊，随即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福宝——！”
几乎在身影消失的瞬间，张国华猛地转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山坡，嘶声喊了出来。
声音在山风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空落和余痛。
但那个小小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张军走上前，伸出厚实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张国华佝偻下去的肩膀，沉声安慰道：
“老哥，看开点，看开点吧！福娃跟着我儿子去了，那是去享福的，是去好地方的！
你再这么挂念着，孩子走得也不安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咱们活着的，还得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你说是不是？”
……
张韧带着福宝，并未真的远遁千里。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常人目力无法企及、唯有修行者或特殊存在方能感知的极高天穹之上。
脚下是翻滚舒卷的云海，头顶是澄澈无垠的碧空。
站定之后，张韧松开了牵着福宝的手。
他心念微动，身上那套普通的休闲服无声无息地变幻、延展，
化为了那套玄黑为底、绣有日月星辰山川纹路、散发着淡淡威严神光的“神君”官袍。
神袍加身，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少了几分方才的平和近人，
多了几分高居九天、执掌法度的肃穆与威严。
福宝站在他对面，脚下是凝实如白玉般的云朵。
她先是有些好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稳稳站立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