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抗拒的、极其沉重的困意，毫无征兆地，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身体劳累后的自然睡眠需求，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强制力量，
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
下一瞬，他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书房昏黄的灯光和冰冷的电子设备。
温暖得有些过分的阳光，透过略微泛黄、带着陈旧水渍的玻璃窗，照射进一个略显杂乱的小房间里。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房间不大，堆着些纸箱杂物，一张旧书桌上，放着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台式电脑。
沈朝阳猛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胸口因烦躁而起伏。
屏幕上，是令人沮丧的交易曲线。
明明已经制定了周密的交易计划，为何临场又乱了方寸？
买卖点完全偏离了预设的轨道，这一单，恐怕又要亏损。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
他猛地从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站起来，用力扭了扭因为久坐而僵硬酸痛的脖颈和肩膀。
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他转过身，想活动一下四肢。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房间角落，一个矮矮的小蘑菇造型塑料凳上，坐着一个更小的身影。
她穿着印有淡黄色小雏菊图案的棉布睡衣，怀里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奶瓶。
一头细软的头发有些蓬松地贴在额前。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乌溜溜、清澈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小不点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朝阳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散了他胸中所有的烦躁、挫败和阴郁。
他看着女儿的笑容，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是大步跨了过去，弯下腰，伸出双臂，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熟悉的、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低头在女儿嫩滑的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宝宝真乖，”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什么时候醒的？坐在这里看爸爸多久了？嗯？中午想吃什么饭饭？爸爸给你做。”
小曦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小手，
摸了摸沈朝阳下巴上冒出的、有些扎手的胡茬。
“小曦要吃肉肉！”她奶声奶气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哈哈，好！”沈朝阳开怀大笑，抱着女儿原地转了个小圈，
“爸爸这就去给你做肉丸子！做一大碗，让咱们小曦吃得饱饱的！”
场景转换。
夜晚，浴室里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陈美慧放好了一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小曦坐在盆里，水刚好没过她圆鼓鼓的小肚子。
她仰着小脸，一脸享受地任由妈妈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后背、胳膊。
水面上漂浮着彩色的、带着草莓香味的沐浴泡泡。
小曦玩心忽起，伸出沾满泡泡的手指，调皮地、飞快地在妈妈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陈美慧“呀”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
她非但不恼，反而故意皱起鼻子，作势要把鼻尖上的泡泡蹭到小曦脸上。
“坏妈妈！不要不要！”小曦咯咯笑着，缩着脖子躲闪，小手胡乱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母女俩的笑声，充满了小小的浴室。
场景再次变换。
一个寻常的傍晚，天边还残留着晚霞的余晖。
沈朝阳和陈美慧一左一右，牵着小曦的手，漫步在城市中心一个开阔的广场上。
广场上人不少，有散步的老人，追逐的孩子，还有踩着滑板的少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走到广场入口，沈朝阳停下脚步，在一个卖小玩意儿的地摊前，给小曦买了一个会发光、能唱歌的八角宫灯造型小灯笼。
小曦开心地接过来，提在手里，小灯笼一闪一闪，发出柔和的彩光和简单的儿歌旋律。
“谢谢爸爸！”
小曦提着灯笼，像只快乐的小鸟，在爸爸妈妈身边跑来跑去，
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绕到后面，灯笼的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晃动的、彩色的轨迹。
沈朝阳和陈美慧含笑看着女儿，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活泼的小小身影。
过了一会儿，陈美慧对沈朝阳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朝着广场边缘的公共设施走去。
沈朝阳“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女儿。
他走到旁边一张空闲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小曦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小片空地上，提着灯笼转圈圈，自得其乐。
看着看着，沈朝阳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今天的交易复盘还没做，明天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