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离王处一的心口只剩下三寸。
王处一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这一生收徒无数,却教出这么个东西。死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不用看着全真教这几百年的基业毁在这些不肖子孙手里,也不用看着这好好的中原大地被异族践踏。他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散了,只等着痛楚穿胸而过。
“住手——!”
丘处机目眦欲裂。
这位全真七子中武功最高的暴脾气老道士,此刻浑身发软使不上力。他想冲下去一掌拍死赵志敬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哪怕同归于尽也好。
丹田里的真气被他强行调动,但却是涸泽而渔,经脉酸胀,提不上半分力气,反而生出一阵绞痛。
“噗!”
丘处机身形刚动,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便喷了出来。强提的气一泄,身子脱力软倒,重重摔在蒲团上,面如金纸。
“师弟!”马钰伸手去扶,手都在抖。
完了。全完了。这全真教的百年清誉,今日就要断送在这逆徒手中。
赵志敬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嘴角的狞笑更甚。连丘处机都趴下了,这世上还有谁能拦我?这一刻,杀戮的快感甚至盖过了对师父残留的敬畏。
没人能救你了,老东西。
只要你们死了,我就是掌教!
去死吧!
长剑破空,满是必杀的决绝和压抑半生的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哟,挺热闹啊。”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忽远忽近,懒洋洋落进众人耳中。懒洋洋的,透着漫不经心的劲儿,仿佛这不是修罗场,而是哪家勾栏瓦舍的戏台子。
“全真教什么时候改行唱大戏了?这又是跪地求饶,又是杀师证道的,剧本编得不错啊。”
声音未落。
一道白影从大殿顶上飘然而落。
身形轻得不受力,被风卷着忽左忽右。
明明是一个人。但在众人的视线里,那道白影却像是分身成了好几个。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一个。虚虚实实,残影连成一片,让人根本分不清真身何在。
全真七子哪怕重伤在身,眼力还在。马钰瞳孔猛地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这是……”
螺旋九影!
早已失传的九阴真经身法!
那白影快得不可思议,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赵志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必杀的一剑还没刺到底,手腕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腕骨疼得几乎要裂开。
“当啷!”
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插在霍都脚边的青石板上,入石三分,剑尾还在嗡嗡作响。
赵志敬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满脸惊恐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王处一身前的年轻人。
白衣胜雪,长发束起。剑眉星目,嘴角挂着点坏笑。
那张脸,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赵志敬每晚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却又在梦醒时分冷汗淋漓。
“杨……杨过?!”
赵志敬失声道。怎么可能?这小畜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不是在古墓里和那妖女厮混吗?
人群的阴影里。
尹志平原本低垂的眼皮猛地抬起,盯着那个白衣少年。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一块,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是他。又是这个煞星!
那天在古墓门口,就是这小子坏了自己和师兄的好事,害得自己差点被李莫愁那个女魔头废了。现在这局面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这小子一来,怕是又要生变。
没想到,他竟然还敢上重阳宫来!
全真七子也是一脸错愕。
杨过?这小子不是在古墓里吗?
而且……刚才那一手身法,这轻功造诣,怕是连全盛时期的丘处机都要逊色三分。
这小子才上山多久?一年不到吧?就是打娘胎里开始练,也不能练成这样啊!马钰心中惊疑不定,这等武功进境,简直匪夷所思,难道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杨过!”
丘处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急得拍大腿:“你个小兔崽子,跑来干什么!嫌命长了吗?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他虽然平日里对杨过严厉,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但在心里,他是真把这故人之子当亲孙子看。这杨过是杨铁心的后人,是忠良之后,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最重要的是,他是杨康的儿子。
对于杨康,丘处机始终难以原谅自己,那是一辈子的遗憾。全真教今天算是栽了,这根独苗不能也折在这儿。要是杨过也没了,他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郭靖,去见杨铁心?
杨过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满身是血还狼狈不堪的丘处机,心里叹了口气。这老道士,脾气臭是臭了点,平日里也没少给自己立规矩,但到了生死关头,却是真护犊子。
罢了,冲着这份心,今天这闲事也得管到底。
“师祖。”
杨过拱了拱手,虽然动作有些散漫,语气里添了几分敬意,“您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火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