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金顶关内的冲天火光,终于在数万将士不眠不休的扑救下,渐渐熄灭。但那呛人的焦糊味,却如同跗骨之蛆,弥漫在整座雄关的每一个角落,久久不散。秦牧负手立于斑驳的城墙之上,玄色的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脚下,是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墙垛的缝隙里,还卡着断裂的兵刃和破碎的骨茬。放眼望去,城内一片狼藉。原本还算齐整的街道与房屋,此刻已是断壁残垣。无数被烧得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塌在地,尚有余烬在夜色中闪烁着点点猩红,如同魔鬼不甘眨动的眼睛。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混杂着浓郁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是劫后余生的百姓在寻找他们失散的亲人,或是在为被大火吞噬的家园而悲泣。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秦牧的目光越过这座满目疮痍的雄关,投向了更北方的、被无尽黑暗笼罩的远方。那里,便是高句丽的腹地。“乙支文德……”他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寒。“你烧掉的,不仅是这座关城,更是高句丽……最后的生机。”“金顶关,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步,本侯的大军,将你高句丽,从这世上,彻底抹去!”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消散,但那股君临天下的霸气与森然的杀意,却仿佛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名身披重甲,脸上还沾着烟灰与血迹的将领快步走来,在秦牧身后三步处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抱拳禀报道:“启禀侯爷!”“城中大火,已尽数扑灭!”来人是秦牧麾下的一员悍将,名为周通,作战勇猛,向来负责战后清点事宜。秦牧缓缓转过身,面沉如水。“百姓伤亡如何?”周通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回侯爷,初步统计,死于大火和乱军中的无辜百姓,多达三千一百余人,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乙支文德,这个畜生!”秦牧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机。为了逃命,竟不惜纵火焚城,视满城军民性命如草芥!此等行径,人神共愤!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战损统计呢?”“此战,我军战果如何?伤亡又如何?”这才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周通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沾着血印的战报,高举过头顶,朗声汇报道:“禀侯爷!”“金顶关一役,我军大获全胜!”“共计斩杀高句丽守军一万八千余人!”“活捉俘虏,两万零七百人!”“另有约三万残兵,跟随乙支文德向北溃逃,其具体去向,斥候营正在全力追查!”听到这个战果,秦牧的脸色稍稍缓和。以雷霆之势,一日之内攻破雄关,歼敌近四万,这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我军伤亡呢?”秦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身后的李存孝、宁武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周通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此战,我军将士……阵亡七千三百二十一人,重伤三千余,轻伤者过万。”战争,从来没有不死人的。即便是一面倒的攻城战,守城方占据地利,伤亡也绝不会小。秦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个伤亡数字,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周通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其中,作为镇北铁骑,伤亡三百余人。”“飞虎军攀城先登,伤亡最为惨重,折损了五百多名弟兄……”听到飞虎军的伤亡,秦牧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侯爷……”周通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那……那活捉的两万高句丽俘虏,该如何处置?”“是按照惯例,收编为奴隶营,还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牧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杀。”秦牧只说了一个字。一个字,却如同九幽寒冰,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什么?”周通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您是说……”秦牧的眼神冷得像刀子,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本侯说,杀。”“一个不留。”“嘶——!”此言一出,不仅是周通,就连他身后站着的几名将领,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大变。“侯爷!不可啊!”一名性情相对温和的将军立刻出列,急声劝谏道。“杀俘不祥啊!”“自古以来,坑杀降卒,乃是大忌!有伤天和。另一名将领也连忙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