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认脸,又能讨个彩头。
方妙意收回心思,朝小顺子笑道:“有劳顺公公。”
画锦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不待吩咐,便掏出个银元宝塞过去:“外头天儿热,我们才人一点心意,只当请公公吃茶。”
小顺子上手一掂,估摸这银锭子得有五两重,脸上笑容登时更热络,恨不得把牙花子都乐翻出来。
他就知道,修国公府出来的小姐,出手也定然比旁人阔绰!
“嗳唷,主子您真是折煞奴才了,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儿。”
小顺子假模假式地推脱两句,手腕儿一转,银锭便藏进袖管里。他面上愈发殷勤,侧着身子在前头引路:
“才人这边请。”
画锦挎上包袱,扶着方妙意迈出坤宁宫,顺着长长的甬道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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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儿慢吞吞地移过窗棂子,坤宁宫寝殿里,皇后正在西洋玻璃镜前坐着。一头青丝还没梳拢起来,就这么黑压压地散在脑后。
大宫女玲夏捧着金盆进来,热水里浮着鲜妍的玫瑰花瓣,把人脸上都蒸得粉扑扑的。
玲夏绞干了浸透香汤的巾帕,一面轻手轻脚地替主子擦拭鬓角细汗,一面抿着嘴儿笑:“娘娘气色真好,就是那些新进宫的小主们,也都不及娘娘呢。”
皇后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滑腻的脸蛋儿,倒也没觉得这话有多过火。
她比皇帝还小着一岁,今年才二十三,正是花骨朵儿绽开的好年纪,哪里就比新来的嫩芽儿们老了?
只是嘴角才刚勾起,她不知想到什么,就又悠悠荡荡地跌落下来。
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再好看的颜色,若是赏花人不来瞧,开得再热闹,又有什么用?”
想当初大婚那日,她好巧不巧就来了桃花癸水,弄脏喜床不说,还触了霉头,最后只是与皇帝分榻睡的。
打那儿往后,她房里就像是被下了咒,皇帝除却十五的日子循例过来坐坐,就再没留宿过,更别提什么亲近了。
皇后喃喃地念叨:“陛下是不是嫌本宫身子晦气?是因为大婚那天的腌臜事儿,心里仍在膈应着?”
玲夏听了这话,低头不敢作声。若真只是这一遭,倒还好办了。其中真正的缘由,众人都心知肚明。皇后不受万岁爷待见,这事是打从根儿上来的,没辙!
皇后自个儿其实也明白,不过是拿这种“晦气”的瞎话骗骗自己,好歹还能觉得有点盼头。
见主子又要钻牛角尖,玲夏忙换上一副笑脸,宽慰道:
“娘娘别太吃心,兴许万岁爷天生就是冷淡性子,跟您怎么着没干系。”
“您瞧瞧,万岁爷平日就不怎么召见嫔妃,这三年下来,也没见谁揣上过。”
“说不准大家都一样,也就是面子上撑着扬展,私底下都是守着孤灯熬油呢。”
正当这沉闷的时候,外头门帘子忽然一响。
紧接着,坤宁宫的首领太监荣葆,头上顶着个黄绸包袱进来,里面是专门替皇后梳头的家伙什儿。
“奴才给主子娘娘磕头啦,娘娘吉祥。”
荣葆声音不刺耳,带着种圆润的腔调,像玉珠子滚在瓷盘里,听着就叫人耳根子舒坦。
话音没落,人已经利索地跪下了,头磕得不算多重,但动静好听,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十来年才练出来的分寸。
皇后从镜子里瞧他一下,懒洋洋地抬手:
“起吧。”
“后罩房那边的事儿,都妥当了?”
“回主子娘娘的话,都妥了。”荣葆应声站起来,把梳头包袱轻轻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钱太监腿脚利索,约莫这会子,各宫都已经接到旨意。”
趁他说话的功夫,玲夏上前解开包袱,把里头的梳子、篦子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见荣葆斜眼来瞥,玲夏手腕子一晃,露出袖口里的浅青色衣边,意思是她身上月事走干净了。
荣葆脸上温吞水的笑意,忽然就深了那么一丝丝儿,快得让人抓不住。
玲夏心细如发,余光瞧见那抹笑,脸上腾地就热了。
皇后一手支着头,正闭目养神,哪里瞧得见这两人底下的眉眼官司,只随口问:“都是按内务府递上来的单子发的?”
荣葆在手心里倒了点桂花油,两手一搓,焐热乎了,这才慢慢悠悠地往皇后发上抹。
“回主子娘娘,十停里头有九停是准的,只一桩奇事儿,方家女封了才人。”
“才人?”
皇后掀起眼皮:“前儿个本宫看那拟定的单子上,不是写的嫔么?”
“主子娘娘记性顶好,过目不忘。”荣葆这会儿已经净了手,站到皇后身后。
他手指又长又稳,捏着玉梳子从发根慢慢往下走,一下是一下,又轻又匀,舒服得叫人想打瞌睡。
“单子上原是这么写的,后来送去给宁寿宫的老娘娘们过目,又递到御前……如今加了大印发回来,确实是变成了才人。”
玲夏在旁边听着,最先没憋住,小声嘀咕说:“这可真是奇了。宁寿宫里那几位老娘娘,素日最是宽仁慈悲,不爱在琐事上驳小辈的面子。”
“万岁爷日理万机,更不像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