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儿骨肉里也有根银针在搅似的。
“好姐姐,快别说这些丧气话,太医院那么多杏林圣手,定能调理好的。”
温棠深深吸了口气,不想再说那些无望的话,没得叫方妙意揪心。
“妙意妹妹,实在对不住。”温棠愧疚地说,“是我逢此劫难,成了惊弓之鸟,生怕把妹妹也扯进烂泥潭里,这才一直躲着,没敢出面将你要来永乐宫。”
方妙意哪里会怪她,只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咬牙切齿地问:
“姐姐,究竟是谁害的你?”
这一问,温棠却是哑然了。
她性子本就柔顺,说难听点,便是温驯良善得过了头。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委实不够看。
“我……我也不清楚。”温棠垂下眼帘,喃喃道,“当时查了一圈,只说是个小丫头勾蒲团套子时遗落了长针。从绣房掌事儿的嬷嬷,到宝华殿的宫女太监,林林总总罚了一长串人。其实他们也怪可怜的,我真是连该恨谁都不知道……”
一旁的连玉却再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娘娘心善,信这是意外,奴婢却是不信!”
连玉愤愤不平,恨声说:“那时候正赶上万岁爷寿辰,各宫主子都憋着劲儿想露脸。”
“娘娘为了给万岁爷贺寿,翻遍宫中古籍,没日没夜地练那失传已久的响屐舞,连当天要穿的曲裾都备好了。”
“偏生就在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她分明就是不想叫我们娘娘献舞,不想叫娘娘出头!”
连玉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方妙意跟前,磕了个头:“美人主子,您是个明白人,求您帮帮我们娘娘,此事绝非意外!”
方妙意扶起连玉,忙道“这是自然”,她从不信世上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儿。
“姐姐只管安心养着,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回来的。”
连玉抹着眼泪,心里却敞亮极了,脸上都高兴得红扑扑的。
从前在宫外时,方家小姐便是最有主张、最不容人欺负的主儿。自家小姐性子软和,难免要受腌臜气,多亏有方小姐,每次都能把那起子弯酸小人怼回去。
难得姐妹相见,温棠也不愿总提那些糟心事,强打起精神,收了泪。
“你初来乍到,处处都要用银子打点,带来的体己能有多少?那些好东西我可不收,你快拿回去自己使。”
温棠说着,又叫连玉去开库房:“我这儿还有两支老参,是府里托人送进来的,你就一并带回去。虽说妹妹有福气,这辈子指定是无病无灾的,可等来日生皇儿的时候,切两片含在嘴里,吊吊气也是好的。”
方妙意闻言哭笑不得,哪里肯收,推辞道:“我宫里都尽够使的,姐姐快留着好生将养身子才是正经。再说什么皇儿不皇儿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八字还没一撇呢。”
两人正说话,忽听得窗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忙默契收声。
紧接着,小太监隔着门扇,声音激动得直发颤,高声禀道:
“娘娘!大喜!万岁爷过来瞧您了!”
没成想皇帝突然摆驾,殿内顿时一阵忙乱。温棠不安地站起身,忍不住摸了下自己脸庞。
此时再匀面梳妆恐怕来不及,方妙意也是女儿家,瞧见温棠神情,便知她心意。
当下她便忙催连玉拿来口脂,用指腹蘸了些许,轻轻点在温棠唇上抹匀,这才显得气色红润些。
二人还未及整衣迎出殿门,外头已传来太监宫女跪地问安的动静。
皇帝一身淡黄团龙常服,逆着门外渐沉的暮光走进来。斜阳金辉虚虚笼着他,连面容都瞧不大真切了。唯有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在昏朦光线里分外黑亮。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妙意只觉他比昨日在御花园中要温和许多。但她也不敢多看,只随着温昭仪一同屈膝:
“恭请陛下圣安。”
“起来罢。”陆观廷踱步入内,在温昭仪身前停步,抬手虚虚一扶,“身子方愈,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温昭仪身上略作停留,便极自然地转向了一旁的方妙意。
“方美人也在。”皇帝语气平淡,仿佛真是偶然撞见。
温昭仪忙轻声接话:“回陛下,方妹妹与臣妾是闺中旧识,今日得知臣妾伤愈,特来探望。”
陆观廷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与温昭仪往殿内行去。落座后又寻常问了几句伤势将养、饮食起居,态度称不上冷,却也并不好亲近,始终持着那份天子疏淡。
温昭仪似被皇帝拘住了,答得也格外谨慎:“多谢陛下关怀,太医叮嘱臣妾日后仔细将养,莫受寒凉便无大碍了。”
方妙意在一旁静静瞧着,只觉得这光景,便说是君臣奏对,也没什么违和,不禁暗叹了口气。
正叙话间,内务府太监已将皇帝吩咐的赏赐端进来。老参、鹿茸、血燕,并今夏新贡的云锦妆缎,各色绸缎堆在一处,映得殿里华彩堂皇。温昭仪受宠若惊,少不得又领着宫人们谢恩。
待这一番扰攘稍定,方妙意觑着时机,便噙笑说:
“昭仪娘娘既已大安,又有圣驾在此,嫔妾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向娘娘请安。”
她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