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只当她没睡饱要躲懒,顿时也不再聒噪。正打算悄悄退下,却又听见帐子里头传来一阵急火火的窸窣动静。
下一刻,方妙意竟跟诈了尸似的,忽地坐起身来,抬手把那床锦被一掀。
经过好半天的喘息缓和,她突然就改了主意,一翻身踩下脚踏,捏着拳头斗志昂扬:
“走,过去瞧瞧。”
就算皇帝记着那些陈年糗事又怎么了?既然没砍她的脑袋,那便是原谅她了。这世上的道理千千万,归根结底就是一条:
只要她自个儿脸皮厚不觉得臊,那臊的便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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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廷今儿早起了小半个时辰,便是为了赶回前头上朝。此时他正立在屏风前头,双臂平展,由宫人们伺候换上衮冕。
余光里,冷不丁瞧见门槛外头,冒出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儿。
是方妙意。
她许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叫人梳弄发髻,一头青丝这就么直通通地垂到腰下。那双丰润若杏的眸子,又在湿乎乎地望着他。
陆观廷原以为她害臊,今儿个要躲着他走呢,没承想居然又凑了上来。
“过来。”
方妙意听见这声召唤,那是半点儿不敢耽搁,提着裙摆就迈进门槛。
她几步趋至屏风跟前,乖觉地蹲下身去,姿态做得足足的:“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
陆观廷抬了下手,示意她起身。
宝瑞那是何等的人精,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马就品出了主子爷的意思。
他极有眼力见儿地退开两步,顺带着朝徒弟使个眼色,把这贴身伺候的好差事,给方美人让出来。
皇帝这身行头已然捯饬得大差不离了,宫人们把盛着玉带、香囊并佩饰的银盘留在案上,便一个个屏气凝神,退到殿外候着。
此刻陆观廷身上穿的,正是从乾元宫取来的帝衮,这衣裳看着可比常服还要威严得多。
只见他襟前盘踞着一条金绣正龙,鳞爪飞扬,而在其上下左右,又各有数条行龙奔腾相衬,云纹缭绕,水脚翻涌。
方妙意自觉地站到皇帝面前,替他整理微敞的襟口。目光下视,忽见正龙颏下,绣着一颗火珠,是用赤线捻着金丝一点点盘出来的,四周烈焰滚滚。
仿佛是被那璀璨金光迷了眼,方妙意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在须发张天的正龙身上轻轻抚了一下。触手微微粗粝,是金线的质感。
未及收手,骤觉腕间一紧。
陆观廷稍加用力,便将方妙意带到身前,而后挑了挑她下颌,叫她仰起脸来。
垂眸望进女子眼中,陆观廷淡声发问:
“你喜欢这个?”
普天之下,能把五爪正龙穿在身上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位。
那便是皇帝、皇后与皇太后。本朝更特别些,还有位太上皇。
如今中宫尚在,皇帝又正当年轻,她一个宫妃若敢承认觊觎龙纹,那是什么心思?
是想把皇后挤下来,取而代之?还是盼着这位爷早崩,好自个儿去西宫当皇太后?
这话里头全是坑,但凡吐出一个“想”字,估计她这颗漂亮脑袋就要搬家。
方妙意倏地绷紧了心弦,想不通这一大早的,皇帝做什么又要骗她上套。
她想了想,只能干巴巴地编瞎话道:“嫔妾只是觉着这龙绣得真好,威风气派,竟像要腾云而去似的,这才看住了眼。”
陆观廷闻言,喉间滚出一声轻笑。本来也就是随口谈天儿,见她紧张兮兮的,便抛下了这没滋没味的话头。
箍着她手腕的力道一松,方妙意如蒙大赦,赶忙从银盘里取出玉佩。
她复又矮下身去,仔细地替皇帝系在腰间带子上。
趁这功夫皇帝瞧不见她的脸,方妙意便好奇地往内殿里瞥了瞥。
只见自个儿雕花床上的原样铺盖早撤了个干净,换上一水儿的御用物件。鲛绡帐、七宝枕,连案几上都多了尊鹤颈细长的香炉,正悠悠吐着御制安神香。
方妙意不禁咋舌,暗道皇帝这日子过得可真够讲究。
难怪他不爱进后宫,合着是嫌旁人地界儿腌臜,到哪儿都得这么翻天覆地折腾一回。若是换了她,她也情愿待在乾元宫那金窝窝里不动弹。
如此想着,方妙意更觉能把皇帝留下很不容易。玉佩系好后,她竟也没急着起身,顺势就把身子往皇帝身上一歪,脸蛋儿软塌塌地贴在他腰身上,黏缠得厉害。
陆观廷垂眸一看,不禁失笑:
“赖皮猫儿。”
其实他早瞧上了方妙意这捧好青丝,趁着这会儿她正埋头在自个儿腰间磨蹭,陆观廷便伸出指去,挑起她颈侧两缕发丝。
指腹在滑腻的青丝间相互捻了捻,触感凉润如水,果然如预料中一样舒坦。
方妙意见皇帝没推开自个儿,心中顿时一喜,忍不住又往龙袍上蹭了蹭,彻底撒起欢儿来。
可这一大清早,正是男人血气方刚的时候。
她这般温香软玉地贴上来,嘴里呼出的热气儿隔着薄薄衣料,直往人小腹底下钻,竟生生把皇帝给蹭出了火。
方妙意正赖得起劲儿,忽觉脸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