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大牙。
忽而,她心思一转,揪住个话头问道:
“哪个万总管?”
“就是内务府的副总管,万禧公公。”
金玉满觑着主子神色,见她倏然间喜上眉梢,便猜着问:
“美人认得他?”
方妙意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只加紧步子往东配殿走。
万禧是内务府管器物采办的太监,说起他与修国公府的渊源,还得是十来年前。方妙意的三叔曾在御窑厂当过一阵子协造,督办为孝圣皇后千秋节烧制的一百四十八件珐琅瓷。
那时候老太君身子骨还硬朗,底下几个儿子也没分家,万禧因差事常来国公府走动。
一来二去,便跟方家几位老爷都混熟了。
“奴才给方美人请安,美人吉祥!”
万禧早在门槛前头候着了,身后领着内务府新拨来的两名宫人。见主子进来,忙躬着身子问好儿。
“公公不必多礼。”
方妙意噙笑应了,待他送上内务府讨好新妃的各色孝敬,又将那一众小的打发出去,屋里才算清静下来。
万禧笑眯眯地抬起头,太监不会胡子拉碴的,只要收拾得利落,便不大显年纪。
“真是有些年没见小姐啦,奴才刚一进来都不敢认,还当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呢。这会儿近了一瞧,嗳哟!确实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儿,只是如今眉眼长开,愈发标致了。”
“当年奴才就跟大老爷说,您家这位小姐,往后定是个拔尖儿的美人胚子。瞧瞧,这不就让奴才说着了?”
那会儿方妙意才多点儿大,不过是个梳着俩抓髻满院子跑的小丫头,能分得出鼻子眼睛就不错了,上哪儿能看出什么佳不佳丽的?
不过是宫里的太监惯会做人,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方妙意被逗得抿唇直笑:“万公公忒能瞎掰,是存心臊我的不是?”
笑罢,她转头吩咐道:
“快别站着了,画锦,替万公公看座,再上盏上好的庐山茶来。”
万禧顿时千恩万谢,在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接过盖碗后,也不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子,碰着好茶就滋溜个没完。他低头抿了两口,就只端在手里,恭恭敬敬地捧着。
方妙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下去,这才轻声开口:
“万公公来得可巧,我近日确有一桩疑心事,正想寻公公打听呢。”
万禧今儿特地揽了活过来,就是想跟方大小姐叙叙旧、表表心。太监不像宫女,到了年岁还能放出宫去配人。他们在这宫墙里头,可是一辈子的营生,总得寻个可靠的门路倚仗着。
能替方妙意分忧的机会,万禧可真是求之不得,闻声立马就道:
“美人只管张口,奴才虽没什么大本事,可在宫里也当差这些年了,遇着事儿多少都能替您参详参详。”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方妙意忙摆手笑道,“我只是想请教万公公,这御花园里的花草,平日里都是什么时辰浇水?”
万禧略一思忖,答道:“回美人的话,一般都是早晚各一回,趁着道儿上人少、日头不毒的时候浇,免得伤了花根。”
果然如此。
万禧的回答,算是与方妙意心中猜测印证上了。原是昨晚睡不着觉的时候,她借着皇帝的提点,又琢磨了不少细枝末节。
“先前薛淑女坠井的那档子事儿,公公还记得吧?”
万禧一愣,点头说:
“自是记得。”
“昔日的琳妃娘娘因这事儿栽了个大跟头,如今都降成昭仪了,宫里谁不说是飞来横祸,可叫人唏嘘呢……不过,美人怎么又想起这茬儿来了?”
方妙意身子微微前倾:
“公公有所不知,当日我撞见的时候,正是大晌午。那阵天儿热得像下火似的,芭蕉叶子都烤蔫了。井边却是湿漉漉的一片泥巴地,像是刚洒过水似的。”
“若是早晚浇水,怎的到了晌午还有积水?当时我就觉得蹊跷。”
万禧闻言,脸色骤然凝重:
“果真?那后来呢?”
“后来我喊了人来,太监们在井里捞尸,七手八脚的,折腾得到处都是水,这蹊跷便也没法说了,只当是救人弄湿的。”
接着,方妙意便将那日光景、各人情状,拣要紧的,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美人警觉是对的,往后再遇上杨才人,您可得留个心眼。”
老太监捏着兰花指儿,碎碎糟糟地念叨:
“听您这么一说,奴才也觉得这事像个大套子。当日想装进去的人,兴许并不止琳昭仪一个。”
“那么引您过去的那位杨才人,便十分可疑了,她说不定早就知道些什么。”
杨幼薇……
方妙意在心中轻念着这三个字,暗叹了一声。
宫里的女人,心都长成了莲蓬,上头全是窟窿眼儿。
嘴上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背地里捅刀子那是常事,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虽清楚这个理儿,也没怎么和进宫新认识的人交心,但杨幼薇面上总替她说话,还一副半精半傻的样儿。
方妙意原本对她,很难生出什么恶感。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