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儿,总得功劳簿子攒厚些,才显出分量。待日子久了,皇上自然会品出我的好处来。”
她望着红墙上流走的云影,心里清亮得很。甭管是夫妻还是君臣,这世上人与人相处,哪有一上来就严丝合缝的?总归得慢慢磨、渐渐合。
背地里不动声色地扎下根基,等火候到了,再顺水推舟捧出一份亮亮的功绩,里里外外赚足人心。这叫“闷声办大事”,是她打万岁爷那儿现学现卖的招数。
就算日后皇帝瞧出她耍心眼,那也怪不到她头上。他若觉得这法子不地道,那也是他为人师的不成器,一开头就没把她往正路上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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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门外,红衣太监携着一对销金提炉,走在前头开道。
香炉里煨着半干的艾草,掺着几钱薄荷叶子,青白的烟从莲花孔隙里袅起来,是专在夏夜里驱蚊虫用的。
陆观廷坐在轿辇里,手肘抵在扶手上,撑额半阖着眼。
他刚从宁寿宫请安回来,席间陪太上皇顺妃吃了两盏酒,这会儿酒意顺着筋脉走,热烘烘地贴着骨头。
步辇在宫门口落稳,皇帝没等宝瑞来唤,便倏地掀开凤眼。不见半分醉相,清醒得慑人。
他起身迈过轿杠子,下辇后便往门里进。两旁御前侍卫扶刀肃立,五步一岗。
陆观廷不紧不慢地走着,却在经过一个当值的侍卫面前时,无端收住了脚,侧目打量人家一眼。
那侍卫觉出圣驾停留,忙撤刀跪地,朗声道:
“臣给万岁爷请安!”
“起罢。”
陆观廷套着玉扳指的手一扬,说完就继续往里走。
后头宝瑞提着灯笼紧赶两步,光往人脸上一照。昏黄光晕掠过那张恭敬低垂、年轻英挺的脸,宝瑞心中嘿嘿一乐,直道合该是今儿有缘,这不是修国公府的小公爷吗?怪道万岁爷方才要多瞅一眼。
算起来,皇上也有些日子没去瞧方美人了,难不成今晚……
方世衡谢恩后站起身,却不知皇帝这停步是个什么圣意,忙拿眼睛去问大总管。
这方小公爷的面子,宝瑞指定是卖的,见状立马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跟上去。
方世衡会意,快走两步垂首缀在皇帝后头。陆观廷没回头,声儿却传了过来,带着点酒后喑哑:
“不是递了牌子告假?怎的今晚就回来了?”
方世衡拱手回话,语调诚恳:
“万岁爷体恤,臣感激不尽。只是犬子周岁宴已经办妥,家中并无旁事要臣守着。臣心里记挂着宫中差事,不敢贪闲。太太也说,与其叫臣在府中坐卧不宁,倒不如早些回来给主子尽忠。”
“周岁宴……”陆观廷闻言,唇角衔了一抹淡笑,仿佛饶有兴致地追问,“令郎抓了什么?”
提起自家的白胖小子,方世衡面上藏不住的喜气,咧嘴笑道:
“回万岁爷的话,臣家里那皮猴儿不争气,文房四宝没去摸,倒是两手一捞,抓了个翠玉刻的章子。”
老话说小孩抓了印章,便是日后官运亨通、承袭祖德的意思。
“抓印好,也合他的身份。”
陆观廷颔首应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方世衡心里那点喜悦却猛地一收,谨慎说道:
“不敢,不敢。只是孩童胡闹,当不得真。日后是好是歹,还得仰仗万岁爷裁夺训导。”
话说到这儿,乾元宫的殿门就在眼前了。方世衡脚下发沉,极想打探两句自家妹妹的近况,却又怕贸然开口,坏了禁中规矩。这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态度,全落在地上的影子里。
忽然,前头的人停了步。
陆观廷在门帘子前侧过半边脸,沉声吩咐:
“宝瑞。”
“奴才在。”
“去,传方美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