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三十一章
孩子的预产期在永平二年二月中下旬,正月初一大朝会后的曲宴我并未参与,初四的立春之日,刘庄令尚书台颁布宽大书,制诏三公爱惜农时、多进柔良,罪非殊死,且勿案验。
正月上丁,天子斋戒七日,亲至南郊和北郊祭祀上天地神,再到高祖庙和世祖庙祭祀,当五供全部告一段落,刘庄便要按照礼制,率领百官、外戚家族妇女、诸王大夫、外国前来朝贡者以及各郡国的计吏前往光武皇帝的原陵祭拜。自建武中元二年开始,两次前往原陵的行程,我都因妊娠无法同往,错过了这样繁复的典礼。
白天漏刻上水的时候,大鸿胪安排九宾之礼,大家依次站在殿前。钟声响起,谒者主持礼仪,引导宾客和群臣按照礼仪就位。太常指引皇帝从东厢房走出,向西跪拜,然后转身登上东阶,带领公卿群臣祭拜神位。在此之后,由太官献上祭品,太常指挥奏食乐,表演刚成制的《文始》《五行》舞。席面正式开始前,刘庄向群臣赏赐食物;待宴席结束,各郡国的计吏依次上前,在神位前的轩廊下禀报本郡国的粮食价格、百姓的疾苦,以侍奉父母尽礼,欲神知其动静。最后,再由刘庄亲自谒陵,遣计吏,赐之带佩。正月是上到台阁三公、下到郡国计吏都最为繁忙的时候,我同样要在月底离宫就馆等待分娩。在妥善的安排之下,一众贴身女医已经先行在馆中等候,将蓐垫、新布、瓦瓯、滤帛等产具齐备,再为即将呱呱坠地的孩子搭建温土床,选好分娩后掩埋胎衣的位置。
正月十五后两日,姨母和两位阎贵人为我送来桃梗、苇茭以及产后补养五内的植物。四人共同用过晚饭,我则挽留姨母住宿在九华殿。刘庄这个月的行程非常密集,加上祭祀频繁,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寝殿斋戒养神,没有来到掖庭。宵禁后的寝殿静谧安定,姨母倚靠凭几而坐,专心纺绩,用新织的绸布为孩子制作瓻衣,我则将两块坐垫合到一处,席地而卧,枕在她的腿上。<1
“到时将胎衣用瓻裹上,埋藏在墙垣南面的向阳处,可保孩子平安。“她微微躬身靠近铜灯引针,出神呢喃道:“炟儿出生时,陛下命食官为你烹白牡狗首,你怎么都不肯吃,今年就没准备,只存了一块母马肉,务必在动身前吃下,孩子落地才有气力。”
我不禁啧啧:“姨母也信这个?我从前没吃狗首,炟儿生下来仍然白皙,可见与之无干。这个孩子没有小五动静大,就算吃了母马肉,也不会是个天生祖力的婴儿。”
“陛下要在城南建高襟祠,三月前赶期完成,大概与你此次分娩有关。“她闻言微笑道:“能离宫小住并不容易,别馆静谧,你又爱自由,免身后可以多住些时日再回。”
我点头应和:“我若就馆,姨母就把小五接到云光殿去吧,让他烦烦你。”“幼童都是那样懵懂活泼的,哪里就烦了?”我取过她手中缝好六成的就衣细细端详,笑着喟叹:“姨母心心细手巧,投生成你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马贵人道:“禾阳,你盼望腹中是男是女?”“不必盼不必猜,我笃定是女儿。怀男怀女感受不同,做母亲的可以分辛。”
“那些蒿牡蜱峭你都未吃,蜂房中子也不肯服用,难道不想产男吗?“她问:“大阎贵人和陈采女在你之前用过了,皆安然无虞,你却总是避如蛇蝎。我一边揪着自己的垂臀,一边回答:“头胎已有小五,执着生男没有意义。掖庭的皇子不多不少,陛下又把衍儿交予我抚养,比起再得个小子,不如有女儿让人欢欣。”
她平静地凝望着灯烛,仿佛塑像一般:“禾阳,有身是什么感觉?孩子在体内生筋成骨,是否令你感到疼痛?”
我摇头:“它成血气、成筋骨、成肤革和毫毛的时候很难察觉,可显怀后时常疲累,分娩时更是剧痛无比。”
“自你进入永安宫始,就不断向我提起孩子的事,后来又有炟儿养在身旁,令我终日望之。陛下每与我论道时神采奕奕,可总是缺了几分爱幸。“她胸膛深深起伏:“哪怕得个女儿也好,期待悉皆如愿。”“女儿不属于大汉,只属于母亲,若真得女,我会更疼爱她。“这番话招来我的打趣:“姨母要么也跟郦邑公主似的跑去西宫劾其怠罪,明白告诉他,为夫者兴致缺缺,是为惰驰阴衰!”
马贵人蹙眉去捂我的嘴,却又难忍好奇地凑近轻问:…陛下近时可还好吗?”
我以一种十分不合礼法的姿势抱臂翘腿、摆动布袜,利落地摇头逗她:“诚如姨母所问,一则圣躬康宁,二则敦伦密事。要是前者呢,上未有不豫,康健莫比,要是后者呢.……尽管不宜妄论,但陛下承袭先帝遗风,方兹白日伏案,夜分乃寐,的确不如做储君的时候猛健了。”“即位之初多有祭祀繁政,我等该多体谅些。陛下一贯知礼克制,省些帷幄之力,可助养生。”
“他知礼?前两月冬至宴飨后大醉,都四更了还在胡言召幸,我可不受他支使,再醉呕酒狂伤到我的奴奴就糟了。”她诧异道:“奴儿'太像宠语爱称,恐怕是你自起的,偏赖到陛下身上吧。”我猛地坐起身反驳:“有西王母神使为鉴!分明是他自己选的奴儿,连我的劝阻也不听。我们的女儿毕竞是公主,总该有个体面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