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但他,前半生享尽荣华,任性妄为,即便如今落魄,也不足以令人怜悯。西岭不容他,他无话可说。邵琉光不容他,他更找不到留下的理由。邵琉光仿佛没有听到他那些话,而是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转身走到一旁的矮桌边,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清水,“我第一次到栖雁棚时,你为何不敢认我?”
明香沉默片刻,低声道:“想起年轻时,对邵司领做过的那些……荒唐无礼之举,便觉无颜以对,愧不敢认。”
邵琉光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那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今日?
今日他如丧家之犬,狼狈投奔,而她高坐明堂,执掌一方生死。怎么看,都像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明香唇边那点苦涩的弧度更深:“我当年所为……的确……离经叛道,还望司领……
邵琉光忽然开口打断,话题陡转:“我记得,还欠你一笔账。”明香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那笔帐,自然,他是清楚记得的。只是,难不成她如今……还要还?
邵琉光迎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道:“放你入城,允你栖身,便算抵了?”
抵了?
明香怔住,看着她不似作伪的神情。
抵了……也是,他如今这副模样,这般境遇,还有什么资格,再去强求什么?
若她当真言出必行,这便是她给出的偿还。他能做的,或许只有将这偿还,尽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价值。
“既如此……明某便厚颜,恳请邵司领,于城中为我寻一处暂且容身之所。”邵琉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少顷,她放下水杯,转身朝牢门走去。
厚重的铁门被狱卒从外拉开,她背对着他,丢下一个字:“允。”
明香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停在了一条僻静少人的街巷深处。
邵琉光已经等在一户院门前。见他下车,她指了指那扇门:“今晚先住这儿。”
明香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这陌生的院落,迟疑了一下,问:“我那处旧宅….…”他记得,城门的守卫说,那宅子似乎被城主征用了。邵琉光道:“三年前,城中重新整顿,清理无主产业。你那宅子久无人居,空置着也是荒废,便被收归城产了。”“我不是留了两个洒扫的仆役?“明杳皱眉,他当年可是付足了银钱,叮嘱他们好生看管。
“早跑了。"邵琉光言简意赅,“西岭城那几年并不太平,清查严苛,有些受不住或心里有鬼的,寻机便走了。”
明杳默然。
亏他当时还以为安排妥当,如今看来,不过是白费心思,徒增笑话。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邵琉光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那处宅子,城主后来赏给我了。”
明杏…”
邵琉光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将手中提着的一盏防风灯笼递给他:“早些歇着。”
明香接过灯笼,低声道:“多谢。”
邵琉光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推开虚掩的院门,步履踉跄地走了进去。行走时,左腿似乎有些使不上力。
邵琉光目光在他腿上停留一瞬。
雪山的风雪,可不是什么温良之物。能活着穿越已属侥幸,留下些伤痛痕迹,再正常不过。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院门轻轻合上,才转身离开。绕过两条巷子,眼前出现一座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府邸。门楣之上,空空如也,昔日的白府匾额早已不见踪影。但西岭城中人尽皆知,这处无名之宅,是护城营邵司领的府邸。长啸正等在门口,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老大,白公子安置妥当了?”邵琉光颔首。
长啸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说:“老大,如此……你与白公子之间的那笔旧账,便算是清了吧?往后兄弟们自会多看顾他些,你就不必再为这事烦心了。他本意是想宽慰,觉得这段尴尬旧缘,能以此种方式了结,也算干净。毕竞如今,两人身份有别,昔曰旧人还是避嫌为好。邵琉光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府内,灯火微光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昧。清了吗?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在心底冷笑。
七年前…
那笔账,哪里是区区放他入城就能轻易勾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