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响,那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没有闪躲,没有厌恶,只有明晃晃的坦然。
他忽然笑了:“如此说来……邵姑娘之前欠下的那些,也还?”只说赔他一件衣服而已,她几时提了那茬?邵琉光装没听到。明杳:“你还不还?”
“还不还?”
“还不还呀?”
邵琉光不堪其扰,心中默念有何不敢还,念了三遍,她终于抬眼:“还。”“那我想要那晚…明杏抬起右手,目光垂落指尖,“你没画完的梅花丹蔻。”听到前半句,邵琉光心口一紧,待听清后半句,那提起的心又落回了原处。胸口这一起一落的跌宕变化,让她微微蹙了眉,但仍点头,应得干脆:“好。明杳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道:“那就……今晚。我现在去准备。"他说完,转身便朝铺外走去。邵琉光看着他颀长的背影融入街市人群,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一一今晚。
戌时一刻,暮色四合。
邵琉光在榆林巷的小院门外,徘徊了不知多久。终于,抬手,扣响了门环。
门很快被拉开。
明查站在门内,只穿着一件宽松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院内灯火柔和了他分明的轮廓。
邵琉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并未立刻踏入:“只是作画吧?”明香侧身让开,闻言挑眉看她:“不然呢?邵姑娘还想做什么?”邵琉光心下一凛。
只是作画。
迈出去,邵琉光。
跨过这道门槛,面对他。
或许,那些午夜梦回时令她心悸的碎片,早就不足为惧。他如今不再是那个能肆意胁迫她的权贵公子。她完全可以掌控局面。
她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窗边小几上已摆好了工具。明香引她至桌边,从一旁取出一只更小巧的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柄形状特异的刻刀。
“这次,我不想画在指甲上。”
邵琉光看着那套刀具:“什么意思?”
“华京有一种时兴的纹饰技艺,名唤入墨。"明香拿起一柄细长的刻刀,“以特制刀具刺破肌肤,将颜料送入皮下定型,图案便能长久留存。邵姑娘雕工精湛,不知可否……帮我刻一个?”
这对邵琉光而言,技艺上并不算难。她前几年在华京,也见过此类入墨之术。
邵琉光道:“你想刻什么?”
明香从旁取出一张宣纸,展开递给她。
纸上用墨线细细勾勒着一簇寒梅,枝干遒劲,花瓣舒卷有致,形态清雅孤傲,极具风骨。
“这个。”他说。
邵琉光接过图样细看,点了点头,表示可行。明香便解开寝衣一侧的系带,褪下少许,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肩膀,肌肤在灯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邵琉光眉心一跳:“你要刻这儿?”
明香不置可否:“邵姑娘看看,从何处下笔合适?”邵琉光:…就这儿吧。"她拿起一柄最细的刀笔。就在她下笔的刹那,明香却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这里骨头多,皮薄,下刀会很疼。“他握着她的手,缓缓向下移动了几寸,停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往下一点……如何?”邵琉光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待她准备再次下刀,他又一次制止:“那里……有点痒。”他握着她的手,继续向下移动,“再往下些。”
邵琉光已察觉有些不对,蹙眉看着他。
明香没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引着她的手,沿着自己的背脊中线,一寸一寸地向下抚去。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肌理分明。
经过腰窝,越过尾椎。
他的手指依然覆在她的手腕上,引导着,继续向下试探,直至那处起伏。邵琉光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抽回了手,刀笔嗒一声轻响,掉在铺着毛毯的地面上。
明香的手还停在半空,寝衣滑落,露出大半边劲瘦的背脊和紧窄的腰线。他没有动,只是维持着侧身的姿态,缓缓转回头,看向她。几息死寂的对视。
她率先移开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刀笔,放回木匣。“今日太晚了,光线不佳,易出差错。“她转身朝门口走去,“…你早些歇息吧。”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边,闪身出去,很快融入夜色里,只留下轻轻晃动的门扉。
屋内重归寂静。
良久,明杳缓缓抬手,将滑落的寝衣拉回肩头。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寒梅图样,就着灯火看了片刻。
他学着邵琉光的语气,唇角勾起一点浅笑:“不是说…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