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没答话,俯身仔细检查每一门炮。
他用手掌贴着炮身一寸寸摸过,感受铸造的均匀度。又用小锤轻敲,听声音辨别是否有砂眼或气泡。
“试炮。”他直起身,高声说道“先从最左边这门开始。”
命令下达,工匠们迅速行动。
两人合力将一个套筒式子炮塞入炮膛,那是预先装好火药和弹丸的铁筒。
张玄调整炮口角度,瞄准三百步外那片插着十几具披甲草人的土坡。然后退到五十步外的掩体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点火!”
药捻字滋滋燃烧。十息之后……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炮口喷出三尺火舌,浓烟翻滚。炮车被后坐力震得向后滑了半尺,但特制的铁链牢牢锁住了炮身。
几乎同时,三百步外的土坡炸起一团烟尘。
等烟尘稍散,众人冲过去查看。
三具披甲的草人已被撕得粉碎,铁甲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实心铁弹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最后砸进土坡深处。
“成了,成了。”欧冶城激动得声音发颤“三百步破三重甲。”
张玄却已经蹲在炮身前检查。炮身完好,但炮车的一根减震木裂了缝。后坐力还是太大。
“减震要加固。”他站起身“继续试射。我要测最大射程和连续射击的稳定性。”
接下来两个时辰,靶场上炮声不断。
三门炮轮番试射,数据渐渐清晰,有效射程四百步,五息可完成换弹,实心弹可破四重甲,散弹可覆盖十丈方圆。
但问题也暴露了。
第三门炮在连续射击七发后,炮身烫得无法靠近。
第五门试制的炮在试射第三发时,尾部出现细微裂痕,这是铸造时有个砂眼没发现。
“今天就这样了。”张玄下令“有瑕疵的炮全部回炉。完好的三门,今天起开始量产这种炮型,暂定名为破军炮。”
他转向欧冶城“铸造工艺还要改进。泥胎要更细腻,铁水要更纯净。另外,我要你分出一半人手,开始造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一个怪异的铁锤,有握柄,有拉环。
“这叫震天雷,近战用的。铸铁浇筑的薄铁皮,内装颗粒火药和碎铁片。拉下拉环,三息之后扔出去就炸。”
欧冶城接过图纸,眼睛亮了“这个简单。一个熟手一天能做二三十个。”
“先做五百个。”张玄道。“另外,火药作坊那边,从今天起全部改用颗粒火药。按我教的法子,用鸡蛋清拌匀,摇成颗粒,晒干后再过筛。”
“明白。”欧冶城应了一声。
回去北门关的路上,张玄心里已在盘算接下来的步骤。
火炮有了雏形,但要形成战斗力还需要时间。铸造、训练、战术配合都需要反复的训练才行。
挛鞮第二说是秋天来,但兵不厌诈,必须做好他提前进攻的准备。
刚进关城,马场管事就急匆匆赶来“统制,刚才试炮,马场里的战马惊了大半。伤了好几个马夫!”
张玄眉头一皱。这事在他预料中,只是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伤的人好生医治。马分三类处理轻伤受惊的,单独隔离安抚;重伤发狂的……”他顿了顿“宰了。”
“宰了?”管事张大嘴。
“上了战场,炮一响就惊的马,只会害死骑兵。”张玄说道“从明天起,所有战马分批进行应激训练。
先在百步外敲锣,然后八十步、五十步,十天后,牵到靶场二里外听实炮。能适应的留下,不能适应的淘汰。”
“这能成吗?”
“不成也得成。”张玄翻身上马“明天开始,所有的战马都要进行应激训练,每天三百匹马,让它们在十天之内适应爆炸声。”
四月的雨细密如丝,关墙上的青苔在雨中显得格外湿润。
九尾狐山长云游子到达北门关时,正赶上这样的天气。
柳青娘撑着油伞在关门前等候,看见那匹青骢马踏着泥泞而来,马上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清癯,正是山长。
“山长。”她躬身行礼。
云游子抬眼看了看关墙“北门关变化很大。”
“是**长治理有方。”柳青娘说道。
亲卫禀报时,张玄正在后院。
墨月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这些天腰酸得厉害,张玄正帮她揉着。
墨星坐在一旁,大着肚子还闲不住,正摆弄一把特制的小弩。
这是张玄给她做的玩具,力道轻得连兔子都射不死,只为了让她解闷。
叮当则是缝制着一件婴儿的衣服。
“客人到了?”张玄放下手“只一个人?”
“一人一马。”亲卫道。
张玄换了衣裳来到前厅。云游子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目光平静“**长,别来无恙。”
“山长。”张玄抱拳“您亲自来,是北疆有什么事?”
云游子放下茶盏,目光越过张玄,仿佛穿透墙壁望向遥远的南方“无事就不能来看看?青娘传回的书信,说你在北门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