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驶出安西镇的废墟,车轮滚过冻得发硬的泥地,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陆远坐在车辕上,握着缰绳,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半张脸。
风雪又大了。
雪片打在斗笠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车斗的毛毯被掀开一条缝,林知念探出半个头,朝外面看着。
她很快又缩了回去。
“陆远,路边……”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看。”陆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嗯。”林知念闷闷地应了一声,车斗里彻底没了动静。
不用看,陆远也知道路边是什么。
离开安西镇不过十余里,官道两旁倒毙的流民已经超过了二十具。
他们蜷缩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白雪,像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石头。
出了安西镇,这天下依旧是炼狱。
牛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一深一浅两道辙印。
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被几个人影挡住。
一共六个人,穿着破烂的冬衣,手里拿着生锈的刀剑和削尖的木棍。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凶狠,看见牛车,眼睛里亮起光。
为首的一个高个子男人上前一步,横刀拦路。
“站住!”他声音沙哑地喊道。
陆远拉住缰绳,牛车缓缓停下。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绕到车旁,目光贪婪地打量着那头还算健壮的黄牛。
“这牛不错,留下来。”
“车上还有什么值钱的,都交出来!”
他们的目光扫过陆远,又看向他身后的车斗。
一个年轻的劫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车里好像还有个女人?”
陆远依旧坐在车辕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脸。
那目光很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看几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那年轻劫匪有些不耐烦,“直接宰了!”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木棍就朝陆远头上砸来。
陆远动了。
他甚至没有下车,只是左手依旧握着缰绳,右手从背后摘下了猎弓。
摘弓,搭箭,开弦。
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崩!”
一声短促的弓弦震响。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劫匪,动作僵在原地。
他额头的正中央,多了一根箭矢的尾羽。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刻的凶狠,身体却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雪地上多了一抹红色。
剩下的五个劫匪都愣住了。
他们没看清陆远是怎么出手的。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崩!”
“崩!”
又是两声弦响,快得几乎连成了一声。
那个高个子头领和那个矮胖的男人,眉心处同时爆开一团血花,跟着倒了下去。
三箭,三条人命。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剩下的三个劫匪,手里的刀剑“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们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其中两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对着陆远拼命磕头。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大爷放我们一条生路!”
另一个人则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向路边的荒野。
陆远没有再拉开弓。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人。
“滚。”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那两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里。
陆远重新将猎弓挂回背后,轻轻一抖缰绳。
“驾。”
牛车再次启动,车轮从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缓缓碾过。
骨骼碎裂的轻微声响,被风雪声和车轮声掩盖。
车斗里的林知念,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问。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陆远的声音,被风吹进了车斗里。
“但我们得活得比石头还硬。”
牛车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口旁,有一间孤零零的茶寮。
几根木杆支着破布,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茶寮内外,聚集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围着火堆取暖,或伸着手乞讨。
陆远放慢了车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流民,最终停留在茶寮角落的几个人身上。
那几个人也是流民打扮,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乞讨或烤火。
他们只是靠在墙角,看似无所事事地闲聊,眼神却不停地扫视着每一个从岔路口经过的行人。
他们的目光锐利,不像普通流民那样麻木。
陆远心中一动,催动了【鹰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