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都以为,武圣陆远带着他的妻子,去游览山川大河了。
有人在东海之滨,说看见一对璧人踏浪而行。
也有人在南疆密林,说听闻有神仙眷侣在月下舞剑。
可实际上,陆远和林知念哪也没去。
他们回了安西镇,然后一头扎进了黑风山。
自从京城那一战后,天地间的气息变了。
黑风山的变化尤其明显。
山里的树木长得疯快,有些藤蔓甚至会自己蠕动。
过去只是寻常野兽出没的山林,如今偶尔能听到不似凡间野兽的咆哮。
陆远牵着林知念的手,走在熟悉的林间小道上。
小道两旁,原本的灌木丛里,长出了许多会发光的菌类,将昏暗的林间照得一片幽蓝。
林知念有些好奇地看着。
“这里,跟你以前说的不太一样。”
陆远嗯了一声。
他脚下没停,走的不是去往旧茅屋的路,而是更深处。
一条他父亲曾带他走过,叮嘱他绝不可再踏足的路。
山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周围的树木也变得奇形怪状,树皮上像是长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林知念握紧了陆远的手。
陆远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吃点东西,快到了。”
林知念小口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陆远。
他的神情很平静,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两人穿过一片石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中盆地。
盆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代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成。
祭坛的中心,空间像是破碎的镜子,呈现出一个不断扭曲旋转的漩涡。
漩涡那边,隐约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还有浓郁的黑气不断溢出。
一个男人,就站在那漩涡之前。
他背对着陆远和林知念,身形算不上高大,却像一座山,将所有从漩涡中溢出的黑气都挡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兽皮猎装,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那背影,陆远看了十七年。
陆远喉结动了动。
“爹?”
那个男人身体一震,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比陆远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依旧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到陆远,又看到陆远身边的林知念,脸上的错愕化为一丝苦笑。
“你还是来了。”
来人正是陆安。
陆远拉着林知念,走了过去。
“你没死。”
陆远开口,声音有些干。
“死不了。”陆安的目光落在陆远身上,上下打量着,眼中的情绪很复杂,“倒是你,长本事了。”
他感受得到,自己儿子体内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林知念对着陆安,盈盈一拜。
“知念,见过父亲。”
陆安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上。
“这是什么?”陆远问。
“一个门。”陆安言简意赅,“通往另一个地方,里面都是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指了指漩涡。
“我,是守门的。”
陆安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几年前,这里的封印松动,我只能留下来。每年总有那么些东西想跑出来,都被我砍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远。
“前阵子,这里面的东西闹得特别凶,好像是它们的一个头头在外面被人宰了。”
陆远没说话。
父子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漩涡。
没有久别重逢的拥抱,也没有痛哭流涕的倾诉。
“你现在是天下第一了。”陆安忽然开口。
他拍了拍陆远的肩膀,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守了十几年,有点累了。”
他看着陆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接下来的班,你替我值吗?”
陆远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看见了父亲眼中的疲惫,也看见了他鬓角的白发。
他摇了摇头。
“不值。”
陆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儿子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陆远接着说。
“但我可以把这个门,彻底堵上。”
陆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着陆远,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信赖地望着陆远的林知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
“好小子。”
他退后两步,把祭坛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我就看看,我儿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陆远走到祭坛中央,回头对林知念说。
“知念,借你的龙气一用。”
林知念点了点头。
她走到陆远身边,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