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从公署里走出,朝聂其章作揖:“下官康庄驿巡检赵诚明见过聂佥事。”
聂其章刚想说话,赵诚明已经直起身,继续道:“诸位兄弟远道而来,定然饿了。张大,快叫灶房生火造饭,备上几坛好酒。”
“是。”
然后赵诚明亲切的上前拉住聂其章手臂:“聂佥事快里面请。”
聂其章和那些锦衣卫积蓄出来的气势,顿时没了。
他们上门查案,本身带着威压,可赵诚明的做派就好像有朋自远方来。
聂其章皱了皱眉,给手下旗校使了个眼色,然后随赵诚明进了公署。
他不信赵诚明敢对他不利。
只是和手下分开后,聂其章的气势又去了两分。
赵诚明这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问:“对了,聂佥事来此有何公干?”
聂其章腰板一直,嘴巴刚要张开。
没等聂其章回答,赵诚明路过汤国斌办公室,又招呼:“汤师爷,快过来,这位是镇抚司佥事聂佥事,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
“……”
聂其章忽然哭笑不得。
就这玩意儿,你说他要造反?
怎么看着像是个逗比呢?
汤国斌看在眼里,内心惊愕。
官人也太会装了吧?
进了办公室,聂其章发现地上有一条长相颇为古怪的小狗。
小狗不大,却长着胡子哩。
此时,小狗正仰头朝他狂吠:“汪汪汪……”
估计骂的很难听。
赵诚明支棱眼睛:“你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这位可是镇抚司佥事聂佥事,你也敢朝他吠?你不要命了?”
聂其章好悬笑出声。
赵诚明招呼聂其章落座,汤国斌给斟茶倒水。
聂其章看着玻璃杯,十分讶异。
这杯子恐怕得不少银子吧?
察觉他端详杯子,赵诚明立即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纸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套玻璃茶具:“下官见聂佥事喜欢,这套便送与聂佥事。”
一套里面六个玻璃茶杯。
聂其章咳嗽一声:“本官来此,是为查案。有人弹劾你暗蓄异志,借赈济之名,行私蓄之事,多纳流民而无制。赵诚明,你可有话要说?”
赵诚明和汤国斌面面相觑。
或许是受赵诚明感染,汤国斌也会演戏了。
赵诚明挠挠头:“聂佥事,你说有人弹劾我?朝中高高在上的大臣,也要弹劾地方巡检?”
他满脸不可思议。
聂其章又想笑,他板着脸:“本官问你,此事可属实?”
赵诚明一拍大腿:“这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哦?”聂其章懵逼:“怎么说?”
赵诚明起身,撸了撸衣袖:“事情要从下官赚银子说起……”
他直言不讳的说自己赚了银子,捐了官儿。
这事儿合法!
上任时,他发现外面有好多流民。
别人劝他买尺头,打银带,叫裁缝,镶茶盏,香匠制香,刻图书,钉幞头革带……
他表示这些都是虚的,没用。
有钱了,当官儿了,就应该建个庄子。
正好,外面好多流民,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不如以工代赈,让他们帮忙修建庄子,既有了庄子,又做了善事。
聂其章眉头舒展开,心说这货是个土老帽。
他问:“你如何证明?”
赵诚明来回徘徊,不断的敲打脑袋:“如何证明?如何证明?如何证明?”
聂其章都替他捉急。
“有了!”赵诚明眼睛一亮:“下官没做过官,不知该如何做,所以聘了书吏,正是汤书吏。汤书吏给下官出主意,说把当官做过的事记录下来,找人画押,这官儿便做成了。汤书吏,快拿给聂佥事瞧瞧!”
“……”
聂其章无语。
你聘的这个书吏,也他妈是草包一个。
当官就是做记录画押?
那好,且看你记录了什么。
汤国斌一副不敢怠慢的样子,小跑着回办公室取记录。
聂其章翻开看。
我焯!
这特么的……太详细了吧?
从赵诚明第一天上任,抵达巡检司的时候说起。
那会儿东西全都被搬空了,赵诚明派人去县衙讨要,被晾了一天,分逼没弄回来。
时间标记的清清楚楚,下面是人名,以及殷红的画押手印。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如此,第四天如此。
人名越来越多,手印越来越多。
聂其章仔细勘验,发现手印纹路各有不同,绝非伪造。
这根本不用去调查,所有都在上面写着呢。
赵诚明在流民中招厨子,招洒扫的婆子,招缝衣服的民妇,事无巨细全部记录……
但他不光招,有时候会赶人。
干活不精细的,偷奸耍滑的一律不踢出队伍,只要老实踏实的。
踢出队伍的流民也要画押。
有人偷鸡摸狗,被他揍了一顿,这种事也要记录画押。
后面的事情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