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秋雨绵绵,苍苔浓淡。
门前掩着三两株芭蕉,树影参差,阴阴润润落在屋中。太医垂手侍立在榻前,为季翎把脉。
少顷,太医抚着长须,朝沈菀颔首:“夫人放心,小公子的烧已经退了。”太医是太医院的院首,用的药又都是上用的,不出半日,季翎身子渐渐好转,偶尔还有清醒的时候。
沈菀如释重负,福身行礼:“有劳太医了。”太医满脸堆笑,回以一礼。
“夫人客气了。陛下昨儿听说小公子病了,还特意赏了上好的补品,好让小公子补补身子。”
沈菀闻言,起身又行一礼谢过皇恩。
榻上的季翎睡得迷迷糊糊,一张小脸埋在锦褥中,透着虚弱无力。口中含糊不清:“娘亲,我要、要……”
奴仆躬身凑上前,好奇:“夫人,小公子这是说什么呢?”沈菀无奈莞尔:"玻璃糖。”
往日季翎生病,沈菀都会用玻璃糖哄着季翎喝药。小孩子睡觉不老实,沈菀轻手轻脚为季翎掖了掖锦衾。目光无意掠过季翎指腹的口子,沈菀一双柳叶眉轻蹙,转首望向往熏笼中添香饼的奴仆。
“小公子这手是何时伤的?”
指尖上的伤口只有小小的一点,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奴仆盯了半响,迟疑:“奴婢也不知道,许是那日摔进山沟,不小心伤的。”她忙忙盖上熏笼,转身去寻金创药。
沈菀摇摇头:“罢了,等他醒了再上药,省得又闹醒了。”奴仆依言松手,见沈菀披衣起身,奴仆好奇:“夫人这是去哪,奴婢陪着夫人一道罢。”
“不用。”
沈菀接过油纸伞,“我出去转转,瞧瞧附近可有卖糖糕的。”玻璃糖是稀罕物,小小的一包值五两银子,只有金陵的达官贵人买得起。小镇偏僻清贫,连一个像样的郎中都找不到,更何况是玻璃糖。沈菀不指望找到玻璃糖,只想着能买到糖糕凑合凑合。长街湿漉,淅浙沥沥的雨声络绎不绝。
沈菀撑着油纸伞,孤身走在雨中。
下着雨,路上唯有三三两两赶路的行人,众人行色匆匆,无人驻足在摊贩刖。
小贩披着蓑衣,头戴斗笠,双肩挑着扁担,沿街吆喝,穿街走巷。竹篮中还躺着一个不过三岁大的孩子,许是淋了雨身上不舒服,孩子扯着嗓子,哀嚎声盖过了小贩的吆喝声。
小贩无可奈何,只能寻了处避雨地猫着,不耐烦瞪了孩子一眼。“哭哭哭,你老子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上了,真真是晦气玩意。”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又从兜里摸寻了半块干硬霉烂的馍馍,掰碎了随意往孩子嘴里塞去。
避雨的人家和小贩相熟,开门往外瞧上两眼:“老远就听见这孩子的哭声了,不会是病了罢?还是找郎中看看,省得耽误了。”小贩摆摆手:“哪有那个闲钱,明儿我去道观求符水,给他喝下就好了。”“那管用吗?”
“不管用也没法子,谁让他命贱,托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病了都去找郎中,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小贩不以为然:“再说,小孩子小病小灾的,也是常事,总之死不了。”主人家点头:“那倒也是。”
丝丝缕缕的凉意漫上沈菀心口,怅然若失。穷苦人家的孩子,多是如此,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馍馍格牙,小孩捧着啃了半日,还是嚼不烂。沈菀皱眉,从袖中掏出刚买的糖糕:“拿着给孩子吃罢。”沈菀衣着富贵,满头珠翠玲琅满目。
小贩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千恩万谢接过。他颤巍巍起身,感激涕零。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他身上的长袍打着一块又一块的布丁,衣衫褴褛,破败不堪。身上散发着酸臭的气息。
一旁的孩子也脏兮兮的,小手还攥着冷硬的馍馍。沈菀心生不忍,又从怀里掏出钱袋子:“这个你拿着,给孩子买身冬衣去。
小贩扑跪在地,连连朝沈菀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小的永世难忘,只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沈菀慌不择路往后退开两三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小贩淌眼抹泪起身。
沈菀看着孩子眉开眼笑抓着糖糕啃,不由自主也露出笑意。她转身往回走。
不过刚走了百来步,小贩忽的追上来,一改先前的卑躬屈膝。“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小贩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指着沈菀骂道。“我家孩子就是吃了你给的糖糕,如今昏迷不醒!我可怜的孩子啊,你不能走!你跟我去报官,去报官!”
四下的行人不约而同刹住脚步,纷纷朝沈菀看了过来。脸上有好奇,有打量。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去害一个孩子,别是眼红别人有孩子罢?”“许是心思歹毒也说不定,这人可不能貌相。”窃窃私语不时传入沈菀耳中,沈菀怒急:“你说我害你,你可有证据?”小贩掏出钱袋子,摆在众人面前。
“诸位请看,这是她刚刚连着糖糕给我的。”钱袋子花纹繁复,上面用的还是蚕丝线,一看就知不是小贩买得起的。他哀嚎着胡搅蛮缠,“我还以为她是好心,没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