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是慕熙的成年礼物,买了有一些年头了,价格够买十套云昭租的这间小公寓,就这样停在荆语路朴实的街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云昭缓步朝车边走时,忽然,记起自己见过这台车。似乎是好几年前,在邬州沂水镇的浣柳河畔,一台豪车失控冲进来,撞翻了路边小摊。
满大街鸡飞狗跳中,骄傲自信的隋玥走过去把那年轻温柔的司机揪出来问罪,而云昭不敢惹事,只敢躲在她身边,悄悄望着缓缓降下的车窗。车子里,坐着一位神仙似的小少爷。
一眼惊鸿,一见钟情。
那段往事,毫无征兆,如流水般闯入她的记忆。抵达医院门口时,云昭早已泪流满面。
她浑身如浸了冰水,阵阵发凉,安静坐在车里没动。司机也不敢催,只能透过后视镜小心看了一眼,不敢多问。
云昭低下头,泪水早已模糊视线,恍惚间,手指不受控制都发起抖来。她突然灵光一闪,仓皇望向窗外,这家她长期以来"为慕熙”试药很多次的医院,它的名字是:东城脑科学研究医院。什么试药……
什么给他治心脏的药……
分明是当初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人,坐在琼花树下认真对她承诺:“昭昭,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回去……
云昭的声音颤抖嘶哑到难以辨认,司机不确定,问道:“云小姐,是,回去吗?”
“对,回去。”
她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慕熙。
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没有任何波澜的日子里,在路上,她只是因一个小小的契机,将慕熙昨晚的话在脑中过了几遍,没有依靠药物,凭她自己,一点点记起了这一生中绝不能失去的一段回忆。回到荆语路时,云昭脚步踉跄,下车便摔在地上。司机急忙下来搀扶,但云昭利落爬起来,直直便往楼上冲。她迫不及待,电梯卡在高层迟迟不下来,她干脆脱掉高跟鞋一路跑上楼去。越是奔跑越是出汗,剧烈的呼吸中,她脑子里那些早已忘掉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来到家门口,急匆匆开了门,顶着满脸泪痕冲进去。慕熙已经起床,独自坐在窗边,屋外晨光照进来,他一身雪色白衣,黑发柔软面容英俊,身下是一架银色的轮椅。
仿佛还是当年模样。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来,面色依然苍白,“怎么这么快就一-”没等他说完,云昭直接飞扑上去。
她太激动,撞的慕熙往后趣趄,心口生疼。但他没推开她,只能怔怔盯着她的样子,心脏失控猛跳,不确定她是不是记起来了。“慕熙啊!"云昭抱住他嚎啕大哭,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发,“我记起来了!我全部都记起来了!是,我不理解你,我永远也不能理解你!”慕熙面色僵住,又白了几分,抬起的手指徐徐垂了下去,他低头,满眼苦涩,"嗯……我猜到了。”
云昭却又忽然猛抬头,望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狠狠亲了上去。慕熙猝不及防被她强吻,嘴唇疼了一下,估计是磕破了,他慌忙抬手护着她的脑袋以免她撞了头,想推开她,她却像一头发疯的豹子,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吃进嘴里。
他只好任她发泄情绪。
好一会儿后,云昭的舌尖舔到了腥气。
她终于依依不舍松开慕熙,看到他面色不佳,嘴角边也挂了一滴血。“对不起。“云昭抹开自己的眼泪,小心拿纸巾帮他擦掉血迹,心疼摸摸他的嘴唇,“弄疼你了。下次我小心。”
慕熙皱眉望着她,别过头去,“我不疼。”云昭心里打翻了汪洋般的酸水,握住他的手在他面前蹲下,摩挲他的手指,“小公主,我是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担心我想起那些事会和你分开?难道在你心心里,我云昭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吗?我……我对你没有任何怨恨,我只恨我这么晚才记起你。”
慕熙呼吸一滞,深深埋下了头。
“我不仅不会离开你,还会用我下半辈子来爱你。“云昭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并没有把所有事记全,但一些关键节点都记起来了,最重要的是,她深爱他的感觉都记起来了。
是啊,她的爱一点也不比他少。
这世界上她是最爱他的人。
云昭起身将他抱进怀里,温柔抚摸着他的发顶,“阿熙……七年了,我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你了。”
慕熙疏忽抬头,眼眶发红:“什么叫,如愿以偿?”云昭微愣,又无奈笑笑。
他似乎还是不肯相信,他就是她最爱的人。在他潜意识里,似乎还是认为她喜欢沈斯安、喜欢别人,或者根本不喜欢男人。她的阿熙就是这样,明明是个任性的小公主,却总是藏不住那丁点因创伤而生出的小自卑。
不过没关系。
未来,她还有大把的时光解释给他听。
一年后。
烈日当空,树荫下,蝉鸣声声响起。浣柳河畔挤满了车子和送考的家长,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路边还有穿制服的交警指挥交通,大喊着考生注意。云昭攥着证件,六月盛夏里,她紧张得直打哆嗦。慕熙紧握着她的手,认真吩咐:“待会儿开考先检查试卷有无破损,有也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