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他时,其他两个人也回过头来。
他们总爱逗她,但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夏夜里,蝉鸣褪去,柔和的灯光落在朴素温馨的院子里。这是她童年里最安宁的记忆。
有云粹在,她永远是小孩。
童年的云昭很爱画画,在幼儿园时她就画同学、画滑滑梯,在修理铺她就画哥哥、画各式各样的车子。
小伽给她倒热水过来,指着她面前的画问:“昭昭,为什么只画你哥哥?我和漾哥呢?”
比起玩世不恭的漾子,云昭还是更喜欢温和的小伽,她嘟起嘴巴,在蓝色的人儿旁边添了两个黑色一高一矮的火柴人。“喏,漾哥、小伽哥哥。“云昭拿短短的手指去指,逗得小伽笑。小伽蹲在她面前,说:“昭昭,要是你哥哥去城里上学,你会不会想他?云昭一下子愣住了。
她刚满五岁的脑袋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一听哥哥要走,眨巴眨巴眼睛就要大哭出来,刚嚎一声,就被云粹伸手抱进怀里。云粹手臂修长,指间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转头笑看小伽:“别吓唬我妹妹啊,她晚上要是做噩梦了,你来我家跟我一块儿哄。”这时漾子也凑过来,贱兮兮对云昭说:“昭昭的哥哥要去城里上大学啦!”云昭“哇”的彻底放声大哭。
四下里乱作一团,云粹把人抱紧了哄,笑着踹漾子,“走开走开,再胡说八道明天的作业自己写。”
儿时的云昭脾气极大,但也极好哄,云粹抱着哄几分钟就不哭了,但趴在他怀里不肯下来,画也不要了,一下要挂在他身上耍赖皮。云粹总是宠她,俯身拎起自己和她的书包挂在肩头,抱着她悠悠往外走,“今天活儿干完了,咱们回家。”
小镇的夜晚总是安静祥和。
回家路上人很少,但路灯与月光皆明亮,抬眼便能望见不远处的家。云昭窝在云粹怀里,云粹索性不骑车了,一路稳稳当当抱着她。四野间,云昭听见自己哥哥的声音十年如一日的温柔。他试探似的,笑着问她:“昭昭,哥哥如果去城里上学,你会不开心吗?”云昭刚哭过,声音像蜜蜂似的嗡嗡,“嗯,哥哥不许去。”云粹便轻轻的笑。
沂水镇是一座邬州城边缘的小镇子,离市中心有一两小时的车程,邬州一中就在市中心,据说每年邬州市成绩最好的初中生们都会去那里。繁星挂在夜空,忽闪忽闪,像妹妹那双明亮的眼睛。云昭年纪小容易犯困,她趴在云粹肩头,在云粹轻缓的步子里,眼皮接连不断耷拉下去。
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云粹说:“哥哥哪也不去。”他望着如水夜空,喃喃细语:“沂水中学也挺好的,你哥哥我在哪里都能考好,不是非要去城里……
少年志气像夏夜里最凉爽的风,轻快利落又干干净净,带着面对一切的勇气。
走到家门口时,云昭醒了,云粹单手抱着她,转身将怀里一张叠了几叠的纸扔进垃圾桶里。
他笑起来时有两颗浅浅的虎牙,眉眼温润弯似月牙,望着云昭,悄声说:″昭昭,帮我保守秘密好么?”
云昭却脑袋懵懵的:“什么秘密?”
云粹那张笑脸微怔,笑意不反浓,抱着她缓步走向光芒里:“秘密是哥哥今天多吃了两颗枇杷糖,昭昭别告诉妈妈……云昭依偎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哥哥要吃糖,昭昭的全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