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额外留心的,哪怕他死在外边你也不会在乎。
…实在有些忮忌。
他目光沉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会,随后收回:“夜色已深,东家早些歇息罢,若有要事可来隔壁厢房寻我。”
你随意地点了点头,并未目送他离开。
虽明面上以商队为托,但除却稍作打扮堂堂正正跟着你的锦衣卫之外,暗中亦有影卫随行,只是不曾显露人前。
况且你们这一路上也不曾暴露身份,更没有炫富漏财什么的,应该还是很安全的!
应该还是很安全的…吧。
你坐在桌前,给东方钧的信将将写了一半,忽而听见窗口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
刺客还是盗贼?
影卫不曾发现么,就这么放任对方如此嚣张地扒你的窗?
卧槽,你是原身穿过来的,现在可不比当年玩游戏的时候,没有靠肝刷出来的武力值,常年疏于运动,无论对上哪一个都是个死。
你脑中响起警报,下意识便要朝着门外喊人。
出声之前,你对上了一双眼睛。
与你对视的一瞬间,那双眼睛中的情绪由怔愣瞬间转为雀跃。
你同样很意外,惊呼一声:“潜渊?!”
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年单手撑窗,翻身而入,站定在你身侧,声音含着常人不易察觉的颤:
“……陛下。”
当年南郊之变,他被你派去护佑百姓,离去之前说好“稍后便至”的你,他却迟迟没有等到。
潜渊意识到不对劲,一定出了什么事。等他赶回去时,看见的便是你倒在苏暄怀里,闭着眼睛,没了气息,血染透了衣袍,连地上也滴落了不少。
潜渊见过很多尸体。
心口中箭、刀的不在少数,一剑封喉的也有许多。
甚至还有断臂、断腿以及断头的。
何等惨烈的死状他都见过,但次次皆波澜不惊。
唯有这一次,触目惊心。
你惊喜的声音将他从灰败回忆里拽了出来:“你怎么跑来青阳了?不是说好在宁州等我们吗?”
“路途艰辛,属下担忧陛下安危。”潜渊一一答着,眼睛一直看着你,不曾移过半分,“问询影卫,得知陛下如今身在青阳县,便赶了过来。”
这些话算半个托词。
他是为此而来,却不仅是为此而来。
当年你身死之后,遗诏公之于众,他亦知晓其中内容。
葬仪完毕之后,他孤立寒风,想了一夜。
他没能护好你,这是他的失责,他本不该再有脸面苟活于世。
潜渊深知自己并非精通文墨之人,怕是难以令政治清明。他一介浮萍之身,命轻如尘,唯一可取的,不过是一身还算精湛的武功。
于是他决定去北疆。
如此,他这条命,在死之前倒也能弥补一二——替你守好大楚江山,一守便是三年。
以浮萍之身,保山河无恙。
那日你于早朝现身,昭告百官后不久,消息便传到了北疆。
他很想回到你身边,可军无急情,他自是不能八百里加急遣人将信送回光京,只能走寻常驿路,那要耗费上不少时日。
好在他最后等来了你的诏书。
虽等得久了些,至少,陛下还是念着他的。
你不知他们影卫间有什么特殊的传递信息的方式,但潜渊既已经来了,总不能晾着:“一路上赶来很累吧?我唤人再多要间上房,你且去修整一下,明早还要出发呢。”
“不必。”潜渊摇摇头,“属下在门外,夜里好守着陛下,以防意外。”
…
你倒也没强求潜渊去睡觉。
影卫的身体构造似乎异于常人,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是家常便饭,更别说还会去执行各种九死一生的任务。
因此影卫数量稀少,也甚是难得。
还好你以前玩游戏时肝了很多,总之保护你是绰绰有余了。如今你复位了,从前那些影卫自然也就都回到了你身边,与锦衣卫一道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潜渊是他们中的翘楚,因此多年前就被你额外点出来时刻近身护卫。
虽说屋内只会有你自己,但一想到屋外齐刷刷站着一堆人,莫名有些不习惯。
从前玩游戏时,夜晚的时间你从来都是跳过的,不过眨眼之间就到了白天,你根本没有亲身体验过。
十几日下来,虽说终于习惯了些,但今夜不知为何极其难以入睡。
如果在现代就好了,你可以玩手机、打游戏或者在各大app之间切换娱乐,但这是在古代,你除了一个人看着天花板发呆之外,什么都干不了。
…不,或许可以找人聊聊天。
于是你披了衣,走至门旁,朝外呼唤:“潜渊,潜渊?”
“属下在。”他立刻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