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只想到军中之患。”
“若军户因土豆而易生异心,军制必乱。”
“此子能见微知著,非常人也。”
朱元璋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说得都对。”
“可正因为都对,咱心里才更……”
他没说下去。
但刘伯温和徐达都明白。
皇帝心里,既欣喜于发现这样的大才,又忌惮于此子看得太透,想得太深。
更纠结于土豆这个两难的选择——
推广,会带来无数麻烦。
不推广,眼睁睁看着百姓挨饿,看着祥瑞蒙尘。
刘伯温轻声道
“陛下,臣以为,陈寒小友那套‘试点推行’之法,或可一试。”
“先在陕甘灾区小范围推广,看看效果,观察反应。”
“若有问题,及时调整。”
“若无大碍,再徐徐图之。”
朱元璋想了想
“也只能如此了。”
他顿了顿,又说
“至于陈寒此人……”
“先生,你多费心,再观察观察。”
“看看他除了这些见识,还有多少本事。”
“也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
刘伯温躬身
“臣明白。”
马车驶入皇城,在宫门前停下。
朱元璋下车前,对徐达说
“天德,你背上的疽,回头让太医好好看看。”
“实在不行,咱再寻名医。”
徐达拱手
“谢陛下关心,臣无碍。”
朱元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陈寒那小子,连土豆这种千古难题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会不会……对背疽这种顽疾,也知道点什么偏方?
哪怕只是万一的希望……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土豆的事处理好。
把陈寒这个人……看紧。
夜深了。
陈寒回到自己在东城租的小院。
院子里堆着不少建材,都是为“天下第一庄”准备的。
他点上油灯,坐在桌前,拿出纸笔。
开始画饭庄的布局图,写运营章程。
脑子里却不时闪过白天说的话,老黄他们的反应。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该说的都说了。”
“听不听,是你们的事。”
“反正我陈寒,就想过点安生日子。”
“可别真把我卷进什么大麻烦里……”
他嘀咕着,继续埋头画图。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这个洪武八年的春天,似乎因为一些人的相遇,一些话的说出,正悄悄滑向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
而在皇宫深处,朱元璋站在御书房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寒星。
手里捏着一颗从码头带回来的土豆。
粗糙,朴实,沉甸甸的。
就像这个刚刚建立八年的王朝,看似稳固,实则内里千头万绪。
就像那个混不吝的年轻人,看似简单,实则深不见底。
“陈寒……”
朱元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夜风吹过,带来初春的寒意。
星星在夜空中沉默闪烁,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古老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无人能预知未来。
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注定会生根发芽。
无论那是土豆的种子。
还是思想的种子。
或者……野心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