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大路道:“出来许久,衙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小婿先告辞了。”
施大路忙领着宾客恭送王驾。
宝楹见宗铎这就要走了,只好不大情愿跟上,心里还有点惋惜她那碗没吃完的饭。
卫轩侧身给宗铎让开去路,两人擦肩而过之时,他忽又开口:“我这小表妹自小被家里娇宠惯了,今后若有什么失当之处,还请殿下替她多多周旋。”
宝楹瞪他。
好好的干什么说她坏话!她才不娇纵,她脾气好得很。
宗铎的目光在二人脸上辗转一瞬。
“不劳阁下操心。”
说罢,迈步往垂花门外走。
宝楹连忙敛裙跟上。
经过卫轩身边时,他轻声道:“小宝,要是受委屈了跟哥哥说。我虽无甚所长,但帮妹妹出头的本事还是有的。”
宝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坐上回王府的马车,宗铎倚着座榻靠背闭目养神,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虽说他平时也是这个作风,不过宝楹觉得,他这回肯定是生气了。卫轩这个混蛋,以前欺负她就算了,现在还来挑拨她的夫妻关系。
宝楹暗暗攥紧拳头,心里把卫轩骂了一通。骂归骂,可不能让宗铎因此迁怒舅舅家。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宗铎的肩膀:“殿下,卫轩他这个人就是嘴巴欠,你别恼他。”
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
宗铎微微一哂,仍是闭着眼睛:“你从前如何我不管。不过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是燕王妃,代表的是燕王府的脸面。谨言慎行,能否做到?”
“没问题!”
没想到他非但不生气,还难得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宝楹很高兴。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闭目养神,半分继续跟她交流的意思也没有。
宝楹只好百无聊赖地观察起马车里的陈设。
这是王府常用的双人马车,不过据她观察,这车厢里坐下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板壁是黄花梨木做的,三合围的座榻上铺着湘妃竹席,银顶皂盖,板壁两侧开着通风对流的纱窗,矮几底下还放着冰盆,坐在里头非常凉快。
宝楹看来看去,目光又溜到了宗铎脸上。
这车厢的陈设虽然华丽,可她觉得这里头最华丽的还是宗铎。
他光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便如一尊玉雕的神像,高挺的鼻梁骨与深邃的眉弓撑起侧脸的轮廓,长而弯的浓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整张脸便蓦地柔和起来了。
宝楹想起母亲对她说的话,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他腿间瞟。
他正姿态端贵而舒展地倚枕而坐,银朱直身,腰间系着窄玉带,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半张着,不难看出中间那微鼓的山峦。
想摸。
可是,总不能直接伸手去摸吧,会显得她很不矜持,而且,有点冒犯。
可是宝楹真的很好奇。
她转了转黑琉璃似的一对眼珠,透过纱窗瞧见马车正驶在大街上,不远处就到了街口的拐角。
那是一个大弯,到时她就假装失衡往他怀里倒,手再浑水摸鱼往那处一摸,好瞧瞧男子那里到底与女子有什么不同。
宝楹很为自己这番谋算满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俟马车走到街口,转弯时果然车厢一阵倾斜。她借机倒向宗铎,眼睛瞄准靶心,手掌便假作不经意地往那处扑去——
没碰到。
她被宗铎一手按住,掌心堪堪停在离目标半尺处。他垂下眸光看她:“你干什么?”
“呃,我……”宝楹讪讪道,“我没坐稳。”
宗铎不说话,只用那双狭长清目静静凝视她。
宝楹向来耿耿于怀他从不正眼看她,可当他真的看着她时,她又觉得自己的心肝肺腑都被他看了个透底。
她心虚地别过眼睛避开他的目光。
此时马车已拐至正道,宗铎松开钳制着她的手,冷冷地说道:“有些事情提前说清楚为好。我不喜与人亲近,所以今后同席,不要给我夹菜。还有,以后我会宿在明性殿,你入夜自行安歇即可,不必等我。”
宝楹只记住了后半段,心下暗忖:娘亲说得果然没错,他肯定是不行,所以不敢跟我同房。
她不无遗憾地瞟了眼那没摸到的鼓包,很是真挚地说道:“没问题,我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