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跟她说话有些对牛弹琴。
他身边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过去就知道要干什么,从没见过把话说到这份上还听不懂的人。
他耐下性子把话揉碎了喂给她:“你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库房里的东西,跟孙姑姑打过招呼,随意取用就是。还有,没事少来前院,我的幕僚来来往往,仔细冲撞了你。”
宝楹听他这么关心她,心里泛出丝丝甜蜜来。
她没当过主人,在家里时,事无巨细都要讨爹娘的主意。女主人这个词对她而言太新鲜了,她总得慢慢适应嘛。
至于冲撞,她根本就不怕。施大路经常带同僚到家里喝酒,那些叔叔伯伯她都认识,她没觉得有什么冲撞的。
宝楹自动略过了他的后半段话,高高兴兴地出了韫晖堂。
她一走,从屏风后面转出个人来,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嫂子真是个妙人。”
宗铎对此不置一词,淡声道:“方才说到哪里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宗铎的表弟、徐阁老的嫡孙徐沛。他自幼作宗铎的伴读,如今在翰林院出任检讨,是宗铎有力的左膀右臂。
说到正事,徐沛也收起了玩笑,正色道:“高延那边的消息,巡盐御史的任命,皇上已经有了章程。”
高延是司礼监掌印,皇帝的机要秘书。他的消息不好得,一旦得了,却是八九不离十。
“如何?”宗铎立刻问。
四下无人,徐沛仍是压低了声音:“听说皇上准备拿这件差事当龙舟赛的彩头。等到月末,就该放出风来了。”
宗铎敛眉不语。
这做法听起来有些荒唐,可又切切实实是皇帝的作风。
皇帝年过四十,玩心依旧很重。他曾经因一个商人蹴鞠踢得好,要破格封其为蹴鞠侯,引得百官罢朝方作罢。与之相比,拿巡盐御史作比赛的彩头倒是不足为奇了。
巡盐御史是钦差,两年一任,代天子到南边巡课盐税。虽是替朝廷监察,走这一趟,也少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银子,就是实力。这钦差一职,宗铎是志在必得。
他吩咐徐沛:“把穆先生他们请过来,好好商议一下端午的事。”
宝楹哼着小曲回了昭明殿,想这一日收获颇丰,爹娘看到她送回家的礼物,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这时小帘也从外头买了药材回来。
宝楹细细清点一番,拿上孙姑姑给她的那一大包鹿茸山参,领着小帘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管事人唤周嫂子,见了王妃驾临,忙请她到耳房里坐着,又是打扇又是递茶:“王妃要吃什么,打发人来要便是了,怎好劳您亲自驾临?”
周嫂子年纪跟她娘差不多,此刻对着她点头哈腰,宝楹觉得有些消受不起。
她摆摆手道:“嫂子不必多礼。我过来煨点汤羹给殿下吃,不知厨房有没有空余的灶头?”
周嫂子忙堆起笑来:“有的有的。东厢有间小厨房,专管做王爷的宵夜的。王妃到那头去,奴婢再派两个厨娘给您打下手。”
说着努努嘴,早有人会意去把东厢的小厨房擦洗了一遍。宝楹走进去,只觉得窗明几净,灶台上连一丝灰也没有。
她问周嫂子要齐了食谱上的食材,取一只紫砂锅,先把剔净了骨头的乌鸡放进去,加山泉水没过鸡肉,放了当归、黄芪、人参等药材进去,吊在火上慢慢地熬。
又取来一只银铫子,用碧粳米加鹿茸参片熬成稠状,另舀一盅鸡汤,放三两鸽蛋进去慢慢地煨着。
这两道膳食都要小火慢炖,方可将药性融进汤汁里去。
宝楹本是怀着一片诚心替她的夫婿熬药膳的,谁知在炉子边坐了半刻钟,身上便渐渐发起汗来。
她耐不住热,便喊来小帘:“你替我看着火候,等米粒都熬开了花,再去把我叫过来。”
小帘连连点头。
小姐一走,她恪尽职守地守在炉边扇火。
一抬头,发现案台上的纸包里还有大半鹿茸和参片,从外面买回来的药材却已悉数进了砂锅和铫子里。
小帘深谙自家姑娘马虎的个性,只当她是忘了加这两味药材,便一股脑将剩下的鹿茸参片全倒了进去。
待粥里的米熬开了花,小帘忙去把宝楹喊了过来。
宝楹拿勺子搅了搅,鸽蛋羹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时乌鸡汤也好了,汤水浓香扑鼻,鸡肉软烂脱骨,宝楹尝了一口,味道鲜美极了。
她满意地将乌鸡汤和鸽蛋羹倒进瓷盅,又把瓷盅装进一只珐琅食盒里。转头一看,不由“咦”了一声:“我放在台面上的鹿茸和人参呢?”
小帘得意地邀功:“我看姑娘忘了加,全给倒汤里啦。”
“你这个笨丫头!”宝楹急道,“食谱上说鹿茸性热,下两钱就够了。你全倒进去了,那我下次岂不是还得去找孙姑姑要?”
小帘这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小声嗫嚅道:“那怎么办?”
宝楹叹口气道:“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小帘难得灵光了一回:“可是这药材放多了,姑爷吃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宝楹想了想道:“有句古话说得好:多多益善。这是补药又不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