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辞结束后,贝拉从人群中央退开,宴厅里的声音慢慢恢复了。
有人还聚在刚才贝拉站的位置附近,三三两两讨论着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残馀的亢奋。
也有人端着酒杯往边缘挪,把自己从刚才那团狂热里摘出来,脸上挂着得体但没有温度的笑。那些站在边缘的人开始往里挪,三两个一组地凑向内核圈子,试着搭话。
内核圈子里的人倒是很从容,有人搭话就应两句,没人搭话就继续聊自己的。
整个宴会厅呈现出一种向心的形态,所有人都在慢慢往中间靠,但靠得越近,脚步越慢,声音越轻。“雷古勒斯!”
埃弗里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他今天穿得挺象样,深灰色礼袍,领口别着卡斯伯特家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鹰压在橡树枝上。头发也梳了,往后背,露出整张脸,看起来比在学校老成了一些。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巫师,体型偏瘦,面部线条硬,和埃弗里的眉眼有四五分象。
雷古勒斯对埃弗里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老卡斯伯特,伸出手:“卡斯伯特先生。”
老卡斯伯特握住,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语气倒挺热情:“埃弗里在学校没给你添麻烦吧?”“我们是朋友,哪有添麻烦的道理。”雷古勒斯笑了一下,表情很寻常,像任何一个被同学家长问到的孩子。
他又补了句:“埃弗里在学校帮了我不少忙。”
老卡斯伯特看了他几眼,然后也笑了,点了下头:“那就好。”
埃弗里在旁边站着,听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努力维持板正的样子。老卡斯伯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话题一转:“卡斯伯特家今年在威森加摩还有几个提案没过,改天拜访布莱克家,和奥赖恩聊聊。”
“随时欢迎。”雷古勒斯说。
老卡斯伯特点头,端着酒杯走了。
埃弗里被扔下了。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雷古勒斯,表情有点懵又有点雀跃。“莱斯特兰奇夫人说得太好了,“埃弗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兴奋:“你听到了吧?新秩序,纯血的秩序,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东西一”
雷古勒斯端着气泡水,没打断。
“一我父亲以前在家里也说过,魔法部那帮人迟早要被清理掉的,魔法界该由真正的巫师来主导一雷古勒斯喝了一口水。
埃弗里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但还算懂事,没当他面说出泥巴种这个词。
但那种狂热是发自内心的。
他确实是血统的拥护者,从小接受的思想和教育也是这个,纯血至上,混血低劣,麻瓜肮脏。但卡斯伯特家真的这么想吗?
旗帜鲜明支持伏地魔的家族里,真正全身心投入的其实不算多。
真正全身心投入的,是贝拉那种人。
把伏地魔的事业当成自己的全部意义,把纯血信仰和黑魔法崇拜混在一起烧,烧到最后连自己都烧进去了。
大多数家主在书房里想的不会是纯血荣耀,而是这笔买卖值不值。
他们晚上睡觉前不会为纯血的没落流眼泪,他们只是站在利益那边。
埃弗里在那说着,语气滔滔,雷古勒斯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在听。
这种场合,即使周围没人,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隔墙有魔法。
也不需要他来教什么,纠正什么,卡斯伯特家会自己教他们的继承人,所谓纯血,到底怎么回事。埃弗里说到一半,声音断了一下,他用力挥手,脸上更兴奋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穿着墨绿色礼袍,和学校里的黑袍子风格差不多,只是料子好些,领口高些。
他的表情和在寝室里准备睡觉时差不多,眼皮半垂着,嘴角不往上也不往下。
阿布罗斯走到近前,和雷古勒斯碰了一下杯。
两人互相点头。
“穆尔塞伯先生。”雷古勒斯说。
“布莱克。“阿布罗斯的声音低沉沙哑,说完就喝了一口酒,没再说别的。
埃弗里赶紧也打招呼,对阿布罗斯微微欠身,有点拘谨:“穆尔塞伯先生。”
阿布罗斯朝他点了下头,又抿了一口酒。
然后阿布罗斯也走了,端着酒杯往宴会厅中心那边去了。
剩下三个小巫师。
埃弗里跟没事人一样,接着说刚才的话题:“一我觉得那些以后肯定会实现的,纯血巫师会重新拿回属于我们的一”
赫尔墨斯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象在看墙。
雷古勒斯端着杯子,什么表情都没有。
埃弗里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他左边看看赫尔墨斯,右边看看雷古勒斯,两张脸都没给他任何反应“你们不觉得吗?”埃弗里语气有些迟疑。
雷古勒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回家问你父亲。”
埃弗里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嘴巴又合上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眉头渐渐拧起来。
赫尔墨斯转头看雷古勒斯:“假期干什么?”
“你呢?“
“练魔法。”赫尔墨斯语气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