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悟道塔前,广场之上,死寂无声。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那片由雷炎真人坠落砸出的尘埃,正缓缓落下,像是为这幅荒诞而震撼的画卷,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
紫霄圣地执法殿殿主,雷炎真人,就那么跪在那里。
曾经那身象征着无上威严与杀伐的紫金雷纹道袍,此刻沾满了尘埃,膝盖处更是被他自己坠落的力道砸得龟裂。
他全身的法力、修为、道基,被那一指尽数封印,剥夺。
此刻的他,与一个普通的凡人,再无任何区别。
那个在紫霄圣地威名赫赫,令无数宗门闻风丧胆的杀神。
如今,却如同一条被抽去脊梁的死狗,跪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是紫霄圣地自传承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高空之上,那艘庞大狰狞的九龙战船依旧悬浮着。
可船上那三百名杀气腾腾的雷部战修。
此刻却一个个像是被扼住了脖颈的鸡,脸色惨白,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们甚至不敢低头去看广场上那道跪着的身影。
他们的殿主,他们的精神支柱,那个半步大乘的至强者,被人一指从天上打落凡尘。
这幅画面,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防。
就连那九条拉船的返虚境蛟龙,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凶威。
巨大的龙首低垂,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了生命层次中最顶级的掠食者。
整个南天仙城,数亿生灵,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那座安静矗立的九霄悟道塔。
敬畏、狂热、崇拜……种种情绪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发酵。
最终,都化作了对那道白衣身影最崇敬的仰望。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
“吱呀——”
九霄塔第九层的塔门,无声开启。
一道白衣身影,踏着满地寂静,踱步而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引动任何异象。
就那么一步一步,顺着塔外的阶梯,缓缓走下。
返璞归真,气息内敛。
他就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间书生,丰神俊朗,气质出尘。
可他的每一次落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让天地都为之静默。
南天城主南宫博,以及城内各大家族的老祖,此刻早已从震撼中回神。
他们看着那道从塔顶走下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南天仙城的历史,乃至整个中州神陆的格局,都将因为这个男人,而彻底改写。
沈元墨的身影,最终停在了九霄塔前的广场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自己脚下,身体剧烈颤抖的雷炎真人,目光幽邃,古井无波。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但这种无声的注视,带给雷炎真人的压力,却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恐怖万倍。
雷炎真人的神魂都在尖啸,每一个念头都被冰冷的寒意冻结。
终于,沈元墨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影子,将雷炎真人完全笼罩。
一道平淡到极致的声音,轻轻响起。
“现在,你觉得,我需要向谁请罪?”
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雷炎真人的道心之上。
这正是他之前隔空咆哮,质问南宫博的话。
如今,却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噗!”
雷炎真人再也压制不住,一口心血喷出,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万岁。
他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恐惧与绝望。
哪里还有半分圣地殿主的倨傲。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金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前辈!前辈饶命!”
“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是晚辈狗胆包天!冒犯了前辈天威!”
“晚辈该死!晚辈罪该万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疯狂求饶,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求前辈看在晚辈修行不易的份上,饶了晚辈这条狗命!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永世为奴!”
一代半步大乘强者,此刻磕头如捣蒜,只为求活。
这一幕,让远处观望的南宫博等人,心脏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们对沈元墨的敬畏,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是一种已经铭刻进灵魂本源的印记。
然而,面对雷炎真人的疯狂求饶,沈元墨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雷炎真人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流,瞬间涌入雷炎真人的四肢百骸。
下一刻,雷炎真人浑身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那被封印剥夺的浩瀚法力,竟然如潮水般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