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日,台家庄北站。火车汽笛声此起彼伏。台枣支线上,军列来往频繁。铁轨震动,蒸汽弥漫。第五十二军的列车编队正向东转进,车队在北站临时停车补给。站台上堆满了弹药箱和粮袋。士兵们忙着搬运物资,脚步匆忙。池镇峨站在站台边缘,目光扫过远处的工事。第三十一师已基本接防完毕,运河防线、北车站、城内街垒,三道防线初具规模。他刚从泥沟方向巡视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泥土。一声长笛,又一列军车缓缓驶入站台。车厢外挂着一块标牌,白底黑字。第二十军团司令部。池镇峨整了整军装,快步走向站台。车门打开,几名军官鱼贯而出。为首一人,身材中等,面容白净。军装笔挺,皮带锃亮,皮鞋一尘不染。正是汤克勤。汤克勤下车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池镇峨身上。池镇峨上前敬礼。汤克勤点点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车站一隅,临时搭起一处指挥棚。两人还有第五十二军军长关雨东在棚内会面。参谋铺开地图,标注出台家庄、泥沟、峰县的位置。汤克勤开口了,“池师长,当前态势想必你已清楚。”“日军数个师团正向鲁南压来。台家庄是涿鹿北门,必须守住。”他指着地图,“战区的意图是袋口袋底,前后夹击。你们第二集团军的任务,是扼守门户、拖住敌锋。”池镇峨点头。“明白。”汤克勤继续说道,“第三十一师主力必须努力堵击日军南进,尤其是台家庄,绝不能丢。”他的手指移到泥沟方向。“另外,你要抽出一旅兵力,进至台家庄以北泥沟附近。负责对峰县方向的日军实施前沿警戒、侦察和迟滞。”关雨东在一旁补充。“警戒要向前顶,情报要不断线。敌人动向,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池镇峨应道。“是。”汤克勤沉默片刻。他摘下手套,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泥沟与台家庄之间。然后转身,目光直视池镇峨。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官腔,而是一种兄弟之间的语调。“池师长。”他稍微前倾身体,眼神坚定。“你们只要在这里同敌人接触,一日之内,军团就能回援。”他抬手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个“一”的手势,像后世打广告的代言人似的,“最多一天。”他的表情认真到近乎郑重其事,眼神直视,不闪躲。紧接着,他又说道,“你们能在台家庄坚守三天,就算圆满完成任务。”棚内一阵沉默。在场的参谋对这组合有点微妙的感觉。前句保证“一天内回援”,后句却把“完成任务”的标准拉到“三天守城”。池镇峨听完,略微点头。他是第一次和汤克勤面对面,态度恭敬,眼神却谨慎。他心里明白。第二集团军是杂牌出身,此战正面硬防本是他们的责任。汤兵团是中央嫡系,能不能真按“一天内回援”来,只有打起来才知道。但在当前局势下,他不会质疑上峰。他郑重表态。“如军团长所命,卑职当以全师将士之命,保住台家庄三日以上。”汤克勤拍拍他的手臂。“好。有困难就打电报,我们就在附近。”关雨东也说了几句场面话。“同心协力,共御强敌。”会面结束。汤克勤、关雨东一行重新登车。列车汽笛拉响,缓缓离开台家庄北站。池镇峨站在站台上,目送列车远去。他默然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城与运河方向。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待到列车消失在视线尽头,站台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半个时辰后,又有一列军车驶入。这列车规模较小,车皮外观略显陈旧。但车上卸下的物资箱、炮弹箱却明显不同。包装规整,标记清楚。池镇峨皱了皱眉。他走上前,想看看是哪支部队。车门打开,几名军官下车。为首一人,看似仅有二十多岁左右,身形干练。军装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紧接着他听到一旁第五战区的警卫喊对方陆师长,池镇峨愣了一下,顿时想起来什么,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陆抗。111师师长,陵、滁州几仗打出名头的那个人。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年轻。他原以为能调动那么多德械装备的,是个老成将领。结果眼前是个比自己还小得多的军官。池镇峨收敛表情,主动上前见礼。“陆师长,久仰大名。”他脸上带着笑意。“我可是没少听你的故事,就俺们豫省的防区,还专门有给你唱戏和说书的呢。”陆抗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