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是一枚拧开盖的木柄手榴弹。他全身的肌肉,因为死亡而僵硬。手臂的姿态,永远定格在投掷的前一秒。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向前,向前的决绝。李德临的视线移动。他看到了另一幅画面。一名西北军士兵和一名鬼子,扭打在一起。那名士兵手里的那把大刀,深深砍进了鬼子的头盖骨。刀刃卡在骨头里。而他自己的胸膛,被鬼子的三八大盖刺刀完全贯穿。刺刀从他的后背透出,带着一截血肉。两人就这么僵硬地支撑在一起。谁也没有倒下。鬼子的脸上,表情是极度的惊恐和扭曲。而那名西北军士兵,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咆哮。即使死了,他的气势依然压过对手。李德临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具尸体前。这具尸体,让他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将军,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那名士兵的胸膛,被一枚炮弹直接炸开。一个巨大的,焦黑的血洞,触目惊心。里面的内脏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到几根断裂的,森白的肋骨。他的双眼圆睁,眼球因为愤怒而突出,布满了血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阵地。最让人窒息的,是他的嘴。他的牙齿,死死咬着一枚手榴弹的导火索。引线已经被他用牙齿咬断。但手榴弹没有爆炸。或许是因为受潮,或许是因为质量问题。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用自己的牙齿,去拉响那颗同归于尽的手榴弹。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武器。李德临与徐燕谋站在这些不朽的雕塑前。他们深受震撼。现场没有哭声,没有哀嚎。只有一股浩然正气,在残破的废墟上空盘旋。这股气,压过了刺鼻的血腥味。压过了死亡的阴冷。李德临缓缓抬起手。他摘下了自己的军帽。对着这些用生命铸就军魂的将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徐燕谋,以及所有将领,全部脱帽。他们对着这些铁骨铮铮的遗体,庄严敬礼。李德临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起了战前看过的,关于台家庄战况的报告。“此役,无半掌之壁不饮弹,无方寸之土不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