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临读着这些句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良久后,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白健生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一丝苦笑。“德临兄,看到了吧。”白健生拿起那份电报,指着上面的字。第五战区司令部,开始了成立以来最混乱,也最庞大的一次整编。李德临和白健生两人,不眠不休。他们将几十个番号杂乱的部队,强行划分为鲁南、鲁西、淮南、淮北四大兵团。另外,还拼凑出了一支所谓的“总预备队”。整编的重点,依然是鲁南。这里是整个战场的正面,是日军主攻的方向。孙仿鲁的第二集团军,在台家庄一战中伤亡惨重,已经无力再战。他们被调往后方,担任预备队。接替他们防守运河防线的,是刚刚抵达的生力军。卢翰率领的滇军第六十军。这支从彩云之南千里迢K迢赶来的部队,装备精良,军容整肃。清一色的法式装备,头戴亚德里安钢盔。他们的到来,曾让涿鹿的军民精神为之一振。所有人都以为,这支铁军会被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插入敌人的心脏。然而,这支刚刚抵达战场,甚至还没来得及休整的法式部队。就这样被填进了最残酷,最血腥的阵地战绞肉机。与此同时,江城的催战电报,再次雪片般飞来。委员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依然沉浸在自己构想的宏伟蓝图中。新的训电,措辞更加严厉。电报中,委员长非但没有同意收缩战线,反而要求李德临:“着眼求敌主力,包围于战场而歼灭之!”他甚至乐观地认为,日军在淮南方向的行动,不过是为了策应鲁南的佯攻。幻想着,国府军可以在南北两线,同时发起反攻,取得一场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李德临看着这份最新的电报,又一次,戴上了痛苦面具。完了。他刚刚把手头最精锐的机动部队,全部部署到了鲁南的正面战场。涿鹿的南大门,此刻空虚无比。就在李德临刚刚签发完调动第六十军的命令时。指挥部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长官!急电!淮河前线急电!”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参谋吞了一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电报的内容。“敌……敌军南线部队,第十六师团,突然强渡淮河!”“其先头部队,兵锋……兵锋已直指蚌埠!”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司令部里炸开。李德临看着地图上涿鹿的南面,那里是一片广阔的平原。淮河防线,是涿鹿唯一的南部屏障。驻守在那里的国府军部队,装备差,兵员杂,一触即溃。日军一旦长驱直入,涿鹿这六十万大军,就将彻底腹背受敌。“快!快!”李德临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眼下,必须先堵住这个巨大的缺口。他被迫下达了“第七号作战命令”,强行抽调出几个军。命令他们放弃原有的防御阵地,立刻调转枪口。向着南面的怀远、蒙城方向,发动攻击,企图用这种以攻代守的方式,堵住南线的缺口。这个命令,正中日军下怀。本就混乱不堪的国府军阵线,因为这个命令,变得更加支离破碎。大量的部队被从北线拉扯到了南线,整个涿鹿地区的兵力部署,彻底被打乱。统帅部终于意识到了日军的意图,但他们得出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结论。日军兵力分散,这正是各个击破的天赐良机。江城,委员长官邸。委员长看着地图上日军南北对进的红色箭头。他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看穿一切的自信笑容。“好啊!很好!”后者用手杖敲击着地图。“鲁南的鬼子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他们还敢分兵渡河,搞什么外线包围。”他看着身边的幕僚们,语气轻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兵力不足,狗急跳墙了!”“这是天赐良机!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当晚,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从江城发出。委员长电令李德临和第一战区长官程颂云。临时变更战区划分。将鲁西地区,从第五战区的指挥序列中强行划出,归第一战区指挥。命令第五战区,在鲁南正面转入“战略守势”。然后,集中所有主力,去打淮河以南的日军。临阵换将,拆分战区。这种兵家大忌,在此刻的委员长看来,却是神来之笔。他要用自己的微操,来指挥这场在他看来必胜的决战。这个命令,让本就混乱的指挥体系,雪上加霜。李德临手里的兵力,被再次分割,就像一个被捆住了手脚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