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尖啸,一团团粘稠如墨的黑雾,从缝隙中疯狂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在那翻涌的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张因痛苦和怨毒而扭曲的人脸,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汇聚成一股充满了毁灭与诅咒意志的洪流。
巫王残魂!
是那头千年巫王本体在被镇国玺与药核自爆的力量彻底摧毁前,逸散出的一缕最本源的怨念聚合体!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拥有最原始的本能——追寻并吞噬那些曾被巫王标记过的力量。
而此刻,林清瑶体内,那些被楚晚晴用以催动“神降”仪式、尚未完全消散的、被污染的信仰之力,对这些残魂而言,无疑是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是无上的美味!
刹那间,数十团黑雾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朝林清瑶扑来!
它们的目标,是她那颗被挖出的心脏留下的空洞,是她血脉中残留的信仰烙印!
林清瑶瞳孔骤缩。
此刻的她,右手死死抓着滚烫的残片,背上是昏迷的沈渊,根本无法腾出手来结印驱邪!
生死一线!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撕下胸前一块尚算完好的衣襟,用牙齿和单手飞速打了个结,将那枚从自己体内挖出、此刻已失去大部分神性、只剩下些许残渣的药核胚胎,紧紧包裹其中!
然后,她看准一侧数十丈外的空处,用尽腰腹之力,猛地将那个包裹甩了出去!
那枚药核胚胎上,同样沾染了最浓郁的信仰之力!
果然,那些饿狼般的黑雾残魂,在空中一个急转,发出一片更为尖利的嘶啸,舍弃了林清瑶,疯了一般朝着那个飞出的“诱饵”扑去!
就是现在!
趁着黑雾扑空的瞬间,林清瑶脚下猛地蹬在岩壁之上,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向上弹射而起!
三丈!
她以一种堪称奇迹的方式,强行跨越了这最后的距离,一头撞进了上方那个幽暗的密道之中!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左肩的阵柱碎片因为撞击,更深地刺入了骨骼,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顾不上这些,挣扎着回头望去。
只见那些黑雾残魂在吞噬了药核残渣后,变得更加狂暴,却因为失去了目标而在原地疯狂盘旋,最终不甘地嘶吼着,被深井下方残余的阵法余波缓缓吸扯了回去。
暂时安全了。
林清瑶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这里是皇陵的内部密道,谁也不知道楚晚晴还留下了什么后手。
她强撑着爬起,背着沈渊,踉踉跄跄地朝着密道深处唯一有微光和风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通风口。
碗口粗的铁栅栏已经被人从外部用蛮力生生掰断,扭曲成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清冷的夜风从豁口倒灌而入,吹散了她满身的血腥与尘埃,也带来了一丝生机。
就在她准备爬出通风口的刹那,一只布满了厚重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刀伤的大手,突然从外面伸了进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肩膀。
林清瑶浑身一僵,反手便是一记手刀,却在中途硬生生停住。
她看清了来人。
是沈昭。
这位一向以憨厚武痴面目示人的小王爷,此刻全然没有了平日的阳光。
他肩上披着一件被划得破破烂烂、浸透了血迹的斗篷,腰间的佩刀上布满了豁口,俊朗的脸上尽是疲惫与杀伐之气。
显然,在他赶到这里的路上,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是看着她背上的沈渊,眼眶瞬间通红,但旋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抓着林清瑶肩膀的手臂肌肉贲张,沉稳而有力地将她和沈渊一同从通风口里拽了出来。
“西角门有马车,”沈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撑不过半炷香。”
林清瑶没有接话,她的视线越过沈昭的肩膀,看向那片在夜色中死寂如坟场的皇陵。
就在沈昭将她彻底拉离地面的刹那,她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翻,一枚细如牛毛的紫色毒针,悄无声息地回身射出,精准地钉入了通风口内壁一丛毫不起眼的灰色菌类孢子囊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彻底站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荒原之上,夜风呼啸。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在沈昭的驾驭下,疯狂地冲出阴影,在焦黑的土地上颠簸疾驰,朝着茫茫夜色亡命奔逃。
车厢内,林清瑶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她小心翼翼地将沈渊平放在铺着柔软毛毯的底板上,借着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飞快地解开他那件早已被鲜血染成黑红色的龙袍。
胸口那道贯穿伤深可见骨,边缘的血肉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白色。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