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再次盘膝坐定。
如果不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她的姿态可以说得上是端庄肃穆,宛如庙堂之上讲经的圣手。
她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十二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每一根银针的尾端,都在剧烈颤抖,仿佛承受不住她体内此刻狂暴的气机。
“定。”
一声轻喝。
她手起针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百会、神庭、气海、关元……
这十二针,针针不留情,全部刺入人体死穴!
若有旁观的医者在此,定会被吓得肝胆俱裂。
这哪里是在救人,这分明是在自杀!
这十二大死穴,封住任何一处都足以让人气绝身亡,而她,却在一息之间,封死了自己所有的生机出口。
她在把自己的身体做成一个封闭的容器。
只有封死所有的路,才能把那个赖着不走的“东西”,彻底逼进绝路。
林清瑶从袖中摸出之前捏碎骨匣时留下的一块碎片。
那骨片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沾着药灵残留的气息。
她伸出舌头,在那骨片上一舔。
舌尖瞬间被割破。
这一口血,是心头精血,混杂着她身为药修的最后一丝本源,以及口中尚未散尽的药灵晶核余威。
“噗——”
她仰起头,一口血雾喷向半空。
与此同时,她双手飞快结印,那是一个甚至连药宗禁典中都未曾记载,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手印——逆天问命诀!
血雾没有散去,反而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团诡异的红云。
刹那间,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静止,而是仿佛整个空间被瞬间抽干了空气,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真空。
以林清瑶为圆心,方圆百里的地界内,原本随风摇曳的野草,在一瞬间枯黄、低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驿站腐朽的木柱下、枯井的石缝里、远处的草丛中……无数毒虫蛇蚁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或者说是极致的恐惧,纷纷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攻击,没有逃窜。
成千上万只蝎子、蜈蚣、毒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全部朝着林清瑶所在的方向,伏低了身子,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最为虔诚的跪拜!
万毒朝宗!
这是新王的加冕,也是旧神的葬礼。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猛地在林清瑶的脑海中炸开。
那声音不似人声,带着一种古老、腐朽且愤怒到了极点的威压。
那是潜藏在她识海深处,赖以生存了十几年的药王神格残念。
它终于藏不住了。
一道浓郁的紫气,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恶龙,疯狂地从林清瑶的天灵盖冲了出来!
那紫气在半空中扭曲、幻化,隐约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满是怨毒与难以置信。
“林清瑶!!”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你负天命!你毁神格!你必遭万毒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凡人精神崩溃的神罚之音,林清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冷冷地举起左手。
腕间,那道刚刚形成的螺旋状金纹,骤然光芒大盛!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至于你……太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金纹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半空中的紫气恶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就像是被卷入风眼的孤舟,瞬间被那螺旋金纹撕扯、粉碎、吞噬!
紫气消散,金光敛去。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满地的枯草,和依旧匍匐在地的万千毒虫,见证了这一场弑神之战。
林清瑶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停滞了半晌。
随后,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阿瑶!”
沈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赶在她落地前一秒,接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这一次,没有什么阵法再阻拦他。
林清瑶躺在他的臂弯里,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算计的眸子,此刻半阖着,涣散得没有焦距。
但她的嘴角,却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看着沈渊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嘴唇微微翕动。
没有声音,只有气音。
沈渊凑近了,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说:
“现在……我才是你的医生。”
不是药王,不是神女,只是一个名为林清瑶的医者,救了一个名为沈渊的病人。
这就是她给出的答案,也是她给出的承诺。
话音刚落,那一抹弧度凝固在嘴角,她彻底陷入了黑暗。
山坡上。
随着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