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院中银杏树下。了尘禅师先开口:“沈施主方才在房中,可是有所发现?”
“禅师慧眼。”沈牧之低声道,“那位‘王施主’,根本不是痨病,而是外伤失血。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贵寺的僧人吧?”
了尘禅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沈施主明察秋毫。不错,那是老衲的徒孙慧行,昨夜巡山时不慎跌落山崖,受了些伤。为免引起慌乱,才让他在药王院静养。”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沈牧之不信。他盯着了尘禅师的眼睛:“那么,慧明师父,还有…我的人,现在何处?”
了尘禅师的目光越过沈牧之,望向药王院后方那片幽深的竹林,缓缓道:“沈施主,佛门虽是清净地,也有不得已之时。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沈牧之心中一动。了尘禅师这是在暗示,陈静之他们并不在药王院,而是被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而慧行假扮病人,是为了掩人耳目,拖住刘文谦?
“多谢禅师。”沈牧之诚恳地拱了拱手,“不过,刘文谦此人…”
“刘知州在嘉定任上三年,官声尚可。”了尘禅师道,“但这半年来,与一些来历不明的人走得颇近。老衲听说,他在成都的靠山,是布政使司的一位参议。”
“参议?”沈牧之心念电转。四川布政使司的参议,正五品,虽是佐贰官,但掌管一省刑名钱谷,权力不小。这样的人物,会和“星宫”有牵连吗?
“老衲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了尘禅师合十道,“沈施主,你的那位朋友伤势不轻,还是先去看看他吧。慧真已经过去了。”
沈牧之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了尘禅师早就知道陈默的藏身之处,甚至可能已经安排慧真去为他治伤了。
“多谢禅师!”沈牧之深深一揖,转身就要离开。
“沈施主。”了尘禅师叫住他,“佛说,因果循环。种何因,得何果。你们所行之事,关系重大,望慎之,重之。”
沈牧之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离开药王院,沈牧之没有直接去找陈默,而是先回到了安置陈默的那间僻静禅房。王镇留下的两名亲兵仍在门外守卫,见他回来,行礼道:“将军,慧真大师刚才来过,给陈校尉敷了药,说是已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
“他人呢?”
“已经走了,说是还有要事。”
沈牧之推门进入。陈默正昏睡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身上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沈牧之拿起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楷:“药已用,人安,勿念。三日后,子时,后山舍利塔。”
没有落款,但沈牧之一眼认出,这是了尘禅师的笔迹。“药已用”,是说七叶烈阳草已经用在陈静之身上了?“人安”,是说陈静之暂时安全?“三日后,子时,后山舍利塔”——这是约他见面的时间地点。
沈牧之心中稍定,将纸条就着灯火烧成灰烬。看来,了尘禅师已经将陈静之转移到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并开始用药救治。三日…三日后,陈静之能醒来吗?
他坐在榻边,看着昏睡的陈默,思绪纷杂。刘文谦今天的表现,分明是冲着陈静之来的。他背后的“星宫”,到底在四川有多大的势力?连一州知州都能驱使,其触角恐怕已深入官场。
还有那个脸上有疤的“谢爷”,以及在舍身崖出现的面白文士…他们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此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精于谋划,绝非易与之辈。
“将军…”一声微弱的呼唤打断了沈牧之的思绪。
陈默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沈牧之按住他,“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国公…药…”陈默急切地问。
“放心,药已经用上了。国公现在很安全。”沈牧之简要将经过说了一遍,“了尘禅师约我三日后在舍利塔见面,到时应该会有进一步消息。”
陈默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刘文谦…不能留。”
“我知道。”沈牧之眼中寒光一闪,“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无凭无据,动不得。而且,打草惊蛇。”
“那就找证据。”陈默咬牙道,“他和那些杀手接头,总会留下痕迹。”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沈牧之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三日后,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王镇的声音:“将军,有情况。”
沈牧之起身出门。王镇低声道:“盯梢刘文谦的弟兄回报,他下山后没有回州衙,而是去了山下的‘悦来客栈’。我们的人看到,客栈里出来一个人和他接头,看身形…很像那个脸上有疤的家伙。”
沈牧之精神一振:“确定?”
“离得远,看不清脸,但身形、走路姿势都像。他们在客栈里待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刘文谦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客栈里有多少人?”
“不少,至少二三十,都是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