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这话一出,两个穿着绿军装的警卫员立马大步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地上打滚的贺子秋。
贺子秋这时候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两只手还死命地挠着脖子,指甲里全是血丝子,就这么像拖死狗一样被硬生生拖下了楼梯。
旁边围着的记者们一看这架势,赶紧举起脖子上的照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闪光灯此起彼伏,把这昏暗的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一边飞快地给相机上弦换胶卷,一边小声跟旁边的同行嘀咕“老李,这回贺家怕是彻底栽了,贪污倒卖国家机器,还敢陷害退伍英雄,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那个叫老李的记者两眼放光,把记满字的本子往怀里一揣,压低声音说道“可不是嘛,这新闻要是见报,绝对是咱们市里的大地震。”
周围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和群众也都按捺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贺家心肠也太黑了,咱们老百姓起早贪黑干一年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他们倒好,一张嘴就要吞一个大工厂。”
“就是,还敢给老革命扣帽子。这下踢到铁板了吧,活该。真当国家资产是他们家后院种的白菜呢。”
陆老爷子听着周围的动静,清了清嗓子,冲着那些记者大声说道“你们拍的这些底片,该洗的都洗出来,报纸上该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今天这事,我陆震廷顶着!”说完,老爷子拄着拐杖,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听到这话,记者们心里顿时有了底。本来大家还暗暗担心贺家在上面有关系,这稿子写出来也会被报社领导压下去。现在有了陆老爷子这番话,那就是吃了定心丸,一个个激动得手心都直冒汗,恨不得立马飞情报社冲洗照片。
前头警卫排长带着人给开出一条道,把想要围上来继续看热闹的人群挡在两边。
陆川左手提溜着从百货大楼买来的那几个大纸袋子,右手结结实实地搂着程美丽的腰,把她稳稳当当护在自己身侧。两人跟着老爷子下了楼,坐进了医院大门口那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里。
这时候,一直躲在病房门后的王翠花和沈娇娇,身子一软,顺着墙根直接出溜到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两个人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王翠花心里砰砰直敲小鼓,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在病房里撒泼骂街的画面,心里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爷,连贺家这么大的权势都被这陆老头一句话给收拾了,要是陆家人回过头来找我们算账,我们娘俩还能有活路吗?沈娇娇更是吓得眼泪吧嗒吧嗒直掉,死死咬着自己的衣袖,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惹来麻烦。
红旗轿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沪市军区大院的一栋红砖小楼。
客厅里,陆老爷子坐在正中央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实木茶几上摆着一部红色保密电话。他拿起听筒,直接拨通了京市最高层的专线。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老爷子的声音响彻整个一楼。
“老伙计,我是陆震廷。你们京市的贺家,把手伸到我陆家头上来了。贺镇南的孙子花钱雇人造假农药,当着全市记者的面污蔑战斗英雄。他还亲口招认,贺家在政府部门卡了红星机械厂的批文,想借着整顿的名义,把五十万外汇买来的进口设备私自转手倒卖。”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严肃的询问声。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拍了拍茶几表面“我陆震廷的儿子脱了军装去地方搞建设,轮不到他们贺家在背后放冷箭。人我扣在沪市了,证据全都有。今天这事,贺家必须给个说法。”
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推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在秘书的搀扶下匆匆走进小楼。这人正是贺家的老爷子贺镇南。他这两天刚好在沪市南巡视察,刚在宾馆休息,就被京市一个加急电话骂得狗血淋头,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就赶了过来。
贺镇南脸色铁青,眼皮直跳。他走进客厅,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陆老哥,是我管教不严。这畜生在外面胡作非为,我一直被蒙在鼓里。”贺镇南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赶紧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半尺长的樟木箱子,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金光闪烁,分量极重。
“陆老哥,陆川侄子,还有侄媳妇。这事是我们贺家对不住你们。这箱小黄鱼,算是给侄媳妇的压惊费,给陆川侄子的精神补偿。至于那小畜生,我带回去一定打断他的腿。陆老哥看在咱们当年同个战壕待过的情分上,高抬贵手,把这事压下去成不成?”贺镇南放低了姿态,语气里透着恳求。
陆老爷子没搭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程美丽坐在陆川身边,盯着那一箱金条,眼珠子转了转。她伸出手,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贺老首长,您这手笔可真大。”程美丽开口了,声音清脆,字字句句带着刺,“二十根金条,按现在的黑市价,能换个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