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当效汉之班超,投笔从戎;唐之玄策,孤身使番。
寒渊若安,则北境安;北境安,则大夏安。”
殿中落针可闻。
这番话,太重了。
重得连四皇子都一时语塞。
六皇子萧昀终于抬眼,细细打量着这个素来不起眼的七弟。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懦弱沉默的萧宸。
夏武帝沉默了许久。
久到殿中炭火都快熄了。
终于,他缓缓靠回龙椅,摆了摆手:“准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
“即日起,七皇子萧宸封靖北郡王,就藩寒渊城。
赐郡王府建制,年俸两千石,护卫三百……”
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兵部,从京营拨三百老卒。户部,拨安家银五千两。三日后启程。”
“儿臣,谢父皇隆恩。”萧宸叩首。
额头触地时,他闭了闭眼。
成了。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出列领旨,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
三百老卒?那是京营里年过五十、伤病缠身、等着退役的老兵油子。
五千两?寒渊城距离京城三千里,光是路费就要耗去大半。
更别说安家立府。
这哪是封王就藩?
这分明是……流放。
但没人说话。
四皇子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少一个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哪怕这个对手从来就不算对手。
六皇子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捻动佛珠。
他在想,老七这一去,能活过第一个冬天吗?
退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依次退出承天殿。
萧宸走在最后,刚踏出殿门,就被喊住。
“七弟留步。”
四皇子萧景负手而立,站在汉白玉台阶上。
冬日惨白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亲王袍服耀眼得刺目。
“四哥。”萧宸停步,躬身。
“寒渊苦寒,”萧景走近,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小,“七弟此去,可要多备些裘衣炭火。若是撑不住了……记得写信回京。做哥哥的,总不能看着弟弟冻死在外头不是?”
话是关心,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谢四哥关怀。”
萧宸面色不变,“北境虽冷,却冷不过人心。四哥在京城,也要多保重。”
萧景笑容一僵。
他还想说什么,六皇子萧昀已经缓步走来:“四哥,七弟三日后就要启程,想必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咱们就别耽搁他了。”
说着,他看向萧宸,温和一笑:“七弟,此去珍重。北境风大,记得……站稳了。”
这话里有话。
萧宸深深看了这位六哥一眼。
六个成年皇子里,这位最是深不可测。
面上永远温文尔雅,背地里的手段,却比谁都狠。
“谢六哥提点。”他拱手。
转身下阶时,他听见身后隐约的对话。
“……自寻死路……”
“……活不过冬天……”
声音很低,但他听见了。
一步一步走下承天殿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萧宸没有回头。
宫门外,三个身影在寒风中等着他。
老管家福伯,头发花白,背已微驼,搓着手不住跺脚。
瘸腿护卫赵铁,拄着根木杖,腰杆却挺得笔直。
哑巴车夫阿木,裹着破棉袄,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架着辆半旧马车。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殿下……”福伯迎上来,老眼里满是忧虑。
“回府。”萧宸只说两个字。
坐上马车时,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
朱墙金瓦,层层叠叠,如同巨兽匍匐在天地间。
这座困了他十六年的牢笼,今日,他亲手打开了门。
不是被赶出去。
是自己走出去。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碾过青石御道,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里,萧宸闭上眼睛。
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
历史学博士,专攻古代军事与制度。
图书馆里泡了十年,论文写了百万字,最后猝死在书桌前。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冷宫皇子。
三个月,他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大夏朝,类似于他所知的唐宋时期,但历史走向不同。
科技水平约在隋唐,火药还未用于军事,航海技术原始,土地兼并严重,边患不断。
而寒渊城……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地图。
那是他根据宫中藏书和前世记忆,花了无数个夜晚绘制出来的。
北境地形、资源分布、部落活动范围……
“寒渊城,”他轻声自语,“北纬四十八度,冬季漫长,但地下有煤矿。
冻土之下,有伴生铁矿。
往北三百里,是呼伦草原,水草丰美,盛产战马。
往东四百里,有出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