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头陷入疯狂的兽化兵被围墙上的守卫用长矛捅穿,哀嚎着滚下斜坡,隘口外终于只剩下风卷残沙的呜咽,以及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
铅灰色的天空透出第一缕惨淡的晨光,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残破的围墙上,映照着幸存者们麻木而疲惫的脸。
翼的左腿被雁北归用简易夹板固定,敷上了最后一点混合药粉。伤口很深,所幸没伤到骨头,但短时间内无法剧烈运动。他靠在围墙内侧一堆沙袋上,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扫视着正在清理战场的众人。
零依旧在制高点警戒,狙击枪横在膝上,身上多了几处包扎,但坐姿笔直如标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隘口外溃散兽群消失的方向和更远处的荒野。
雁北归忙得脚不沾地。
隘口原本的医师(一个懂些草药的老头)在昨夜混战中死去,他不得不承担起救治伤员的重任。好在沙虺留下的药品和从兽化兵身上搜刮来的一些奇特材料(某些腺体分泌物似乎有止血生肌的微弱效果)让他勉强支撑。
重伤的罗毅和小李伤势没有恶化,但依然危重,黄茂和阿光勉强守望着。鸣瞳再次昏迷,但呼吸均匀,“种子”平稳搏动,只是精神力透支过甚。
鸣魅小脸上沾满了泪痕和烟灰,却异常坚强地守在哥哥身边,偶尔帮雁北归递递东西。
刀疤脸首领——名叫“石磙”——带着几个还算完好的手下,清点着损失。昨夜一战,隘口原本就不多的守卫死伤过半,围墙多处破损,防御工事损毁严重,弹药和箭矢几乎耗尽。若非翼小队拼死阻击和鸣瞳关键时刻的爆发,隘口早已陷落。
“沙虺那王八蛋…”石磙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独眼中满是阴霾,“说好昨天傍晚前回来,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他妈的,不会是看势头不对,自己溜了吧?”
“鹰眼”和其他几个沙虺的手下脸色也不好看,昨夜他们也拼死守墙,折了两个兄弟。“老大…可能路上遇到麻烦了。”鹰眼低声道,语气并不确定。
翼没有评论,只是问:“沙虺走之前,有没有说具体去哪里?做什么?”
“只说往西边更深处探探路,找找有没有‘甜水’源头或者值钱的旧货。他带了‘病痨鬼’和‘石头’。”“鹰眼”回答,“通常他不会逾期太久,除非…”
除非遭遇了无法脱身的危险,或者…发现了远超预期的“好东西”,值得冒险耽搁。
翼望向西方。
晨光下,连绵的黑色丘陵和更远处隐约的巨大山影轮廓,沉默地横亘在天际。那就是昆仑山东段的余脉吗?看上去依旧遥不可及。
“清理完战场,修复围墙,救治伤员是第一要务。”翼对石磙道,“兽群虽然退走,但那个头目没死,它们很可能卷土重来,或者有更强的援军。我们必须做好随时撤离或再次防御的准备。”
石磙点头,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残破的墙垛上:“妈的,这鬼地方守不住了。等沙虺回来(如果他还回得来的话),老子也得带着剩下的人挪窝了。你们呢?还要往西?”
“是。”翼的回答没有犹豫。
石磙看着他,又看看仓库方向,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西边…更不是人待的地方。第七疃的疯狗只是开胃菜。过了‘黑石隘口’,才算真正进了‘黄龙坟场’的深处。那里红雾更浓,怪物更邪性,听说…还有更吓人的东西。”他压低声音,“沙虺以前喝多了提过一嘴,说西边大山脚下,有些地方…‘地是活的’,‘影子会吃人’。”
地是活的?影子会吃人?是某种变异生物?还是红雾能量高度富集产生的诡异现象?亦或是…与地脉网络的异常有关?
翼将这些记在心里。“多谢提醒。但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石磙不再多劝,转身吆喝着手下继续干活。
接下来的两天,隘口在压抑与忙碌中度过。
围墙被勉强修补,防御设施重新布置,虽然简陋,但总比没有强。雁北归和零协助清点物资,结果令人沮丧:食物勉强够现存人员维持五天,净水严重不足(主要依赖一口深井,但出水量小且需净化),药品几乎耗尽,弹药只剩零星的子弹和自制箭矢。燃料倒是从兽化兵尸体和附近干枯的变异植物中收集到一些,但燃烧效率低,烟大。
最大的问题是伤员。罗毅和小李需要持续的抗生素和营养支持,鸣瞳需要安静恢复精神力,翼的腿伤也需要时间愈合。强行带着他们上路,无异于自杀。
第三天下午,就在众人商议是否要冒险派出小队外出搜寻补给时,隘口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破旧旋翼的轰鸣声!
沙虺回来了!
那架伤痕累累的旋翼飞行器摇摇晃晃地降落在隘口外清理出的空地上,舱门打开,沙虺当先跳了下来,一脸风尘仆仆,独眼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似乎还有一丝…兴奋?他身后跟着“病痨鬼”和“石头”,两人也都挂彩,但精神尚可。
看到隘口残破的景象和众人警戒中带着质问的目光,沙虺愣了一下,随即骂道:“操!老子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