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隐约听到他那头极其轻微的、纸张翻动的声音。他还在工作。
过了不知多久,苏棠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那条款,具体哪里有问题?”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你看附属条款里关于衍生设计的定义……”林深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和平静,开始条理清晰地向她解释起来,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偏执的告白从未发生。
苏棠听着,偶尔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记录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只剩她桌前一盏孤灯。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她刚到他手下做事,战战兢兢,他也是这样,隔着办公桌,或者通过内线电话,耐心地指点她,语气虽淡,却总能让她茅塞顿开。
那时,她是仰慕他的,小心翼翼的。而他,是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
现在呢?
现在,他依旧站在高处,却低下头,用这种近乎笨拙又固执的方式,试图靠近她。而她,站在原地,心乱如麻,不知该前进,还是该再次逃离。
解释完条款,林深停了下来。“大概就是这样。还有其他问题吗?”
苏棠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摇了摇头,才想起他看不见。“没有了,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挂电话。
两人又陷入沉默。这次沉默不再那么难熬,反而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你还在公司?”苏棠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嗯。”林深的声音里透出一点疲惫,“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你吃饭了吗?”问完,苏棠就后悔了。这关心太自然,也太逾矩了。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还没有。你呢?”
“我……我也还没。”苏棠老实说。
“一起?”林深很快接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明天天气,“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还不错。你胃不好,晚上喝点粥舒服些。”
不是命令,也不是强势的安排,而是……询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棠的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她该拒绝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哪里?”
林深报了个地址,离她工作室不算远。“我二十分钟后到,在门口等你?或者,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苏棠说完,飞快地挂了电话,好像怕自己反悔。
她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慢慢烧了起来。她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和他一起吃饭。
疯了。真是疯了。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隐隐地,生出了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