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一圈,“我滚我滚。你们慢慢‘学习’。”
他走了,篮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但走到自习室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才推门出去。
自习室里安静下来,但气氛彻底变了。空调还在嗡嗡响,但空气像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念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左边那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但眼神一直往这边瞟。右边戴耳机的男生摘下一只耳机,侧耳听着什么。对面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念安和晓薇之间来回扫,像在分析什么数据。
念安坐下来,看向晓薇。她还低着头,书页在她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她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阴影在微微颤动。
“别理他。”念安低声说,声音放得很柔,“他就是嘴贱,没坏心。篮球队的都这样,大大咧咧的。”
“嗯。”晓薇点头,但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没抬头。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但谁也看不进书了。书上的字像在跳舞,扭来扭去,就是进不了脑子。十点钟,晓薇合上书,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我想回去了。”她说,声音还是小小的。
“我送你。”念安立刻站起来,收拾书包。
“不用了。”晓薇也站起来,把物理书塞进书包——一个浅蓝色的帆布书包,洗得发白,拉链头掉了一个齿,“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你下午不是要去找陆子航吗?约好了的。”
“我送你到公交站。”念安坚持,伸手想接过她的书包。
晓薇侧身避开,自己把书包背上。书包带子有点长,她调了一下,背带勒在肩膀上,显得她更瘦了。“真的不用。”她说,终于抬起头,看了念安一眼。她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的红,是那种强忍着什么的红,“我想一个人静静。”
念安心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但他点点头:“好。那你到家给我发信息。”
“嗯。”
两人走出自习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走到楼梯口时,晓薇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念安。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见,茸茸的,像桃子皮。
“念安,”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晰,“他说的对。”
“什么对?”念安明知故问。
“你爸……”晓薇咬着嘴唇,下唇被咬得发白,失去血色,“你爸如果知道我们在一起,会同意吗?真的会同意吗?”
念安往前走一步,想握她的手,但她把手背到身后。他只好收回手,声音尽量平稳:“他会同意的。我爸很开明,不是那种老古板。”
“真的吗?”晓薇抬眼看他,眼睛里有水光,亮晶晶的,但没掉下来,“可是……你是傅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他会不会希望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找一个家里也有公司的,或者当官的,或者……反正不是我家这样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我爸是会计,在一家小公司,一个月工资六千,还要还房贷。我妈是小学老师,一个月四千多,去年体检查出来乳腺增生,药都不敢买贵的。我们住的是单位九十年代分的房子,六十平,两室一厅,厕所还是蹲坑的。我从小到大最贵的东西,就是去年生日我妈给我买的那个书包,三百多块,我求了她三个月。”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楼梯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念安,我真的配得上你吗?你身边的人,你的朋友,你爸妈的朋友……他们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为了你家的钱才跟你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念安心里像被针扎,细细密密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四肢。他往前走,不管她躲不躲,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都是冷汗,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林晓薇,”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要钉进她心里,让她记住,“配不配得上,不是看家里有多少钱,住多大的房子,背多贵的书包。是看这个人。你聪明,善良,努力,有才华。你会做三明治——虽然煎蛋咸了,但你会做;你会缝香囊——虽然针脚歪了,但你会缝;你会整理复杂的用户数据,会写漂亮的方案书;你会在暴雨天陪我送材料,会在火锅店为我哭,会在凌晨五点想我想得睡不着。”
他握紧她的手,她的手那么小,他能整个包住,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回温:“这些,多少钱都买不来。别墅买不来,豪车买不来,名牌包买不来。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我够不够幸运,能遇到你。”
晓薇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他手背上。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她抽泣着说,声音断断续续。
“不是会说话,”念安说,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