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死亡。
我开始准备我的后事,可是不久我发现,枕头底下的80片安定没了!妈妈忧伤的眼神告诉我被她发现后扔了。
病魔开始发威,它首先扭曲的是我的心灵。我变得害怕和厌恶年轻的女孩,与她们说话我都心悸。我开始出现幻听、幻视。不停歇的恐惧,如影随形。憎恨,对自己身体强烈的憎恨,不断激起我自我毁灭的冲动。痛不欲生的时候,我疯子一样捶打自己的脑袋,成片的揪下自己的头发,**的痛苦似乎是缓解心理压力的唯一途径。我开始酗酒,希望醉后死亡,可是一杯酒下去,我又呕吐不停,有时连胆汁都吐个干净!痛苦过后仍是恐惧和绝望,而死亡也不是那么容易!我曾将家里的电线剪断,分别将火线和棱线抓在左右手里,可是漏电保护器马上断开。我夜里跳到家门口井里,可是浮力又把我托了上来。父亲听到响声赶到,他找来一把铁叉伸到井里,命令我拉住。当我的身子刚出井口,父亲抬手就给我两记耳光!他说他打的不是我,而是附在我身上的鬼魂,不然好好的人怎么想死呢?
有一天晚上,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周围的一切,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过马路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在意过往行驶的车辆。其实,被车撞死,倒也落得干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愤怒的叫骂声惊醒了我,我睨视离我只有一臂距离的车头。当我抬头看那个司机的时候,他突然停止叫骂,摇上车窗,匆匆驾车离去。我想那时我绝望、渴望死亡的眼神吓住了他,他一定认为我是一个疯子……
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这种疾病的可怕,但最可怕的是:你无法向周围的人坦白你的病情,甚至你的亲人和朋友。如果你说了,几乎在一瞬间,你就会失去你的全部:工作、朋友、亲人、家庭。人们避你不及,你更加孤立无援!除了堂弟,任何人都不知我有性病,我对父母也没有说。他们只知我想死,但不知什么原因。爷爷认为我遇鬼!他天天祈求鬼神将他抓去,不要为难他的孙儿……
正当我绝望等死的时候,一位多年没来往的表叔到我家看望爷爷(爷爷是表叔的舅舅)。爷爷八十高龄身体尚好,而我四十出头却面如死灰。表叔大惊,忙问我得了什么病,我想告诉他也没用,便说不知得了何病,医生也查不出来。表叔说现在医院里的医生都是庸医,除了骗钱什么也不会。他们村里有位郎中,今年已经八十九了。他家祖传中医,专治疑难杂症。许多南通、上海医院治不好的病,吃了它的药方都治好了。比如张龙被毒蛇咬,李虎患白血病,最后都好了。郎中已老,从不出诊,看病都在家里。表叔极力怂恿我跟他一起回去。我想死猪不怕开水烫,无非就是骗我点钱,且看他要多少再说。
我当天就跟表叔回家,第二天来到郎中家里。郎中无儿无女鹤发童颜,老伴看样子也有八十多岁。郎中并不与我说话,他只是查看了一下我的舌苔、眼白,叫我给他八十块钱,他开几味中药给我,保证吃完病好。我想哪有这种好事?况且我又不是舌头、眼睛有病,我是......我吞吞吐吐地说明病因,老郎中不等我说完便连连摇头:“不要跟我讲这些东西!有病就有药,你吃完再说。”
我买了中药回来,按照他讲的方法在火上烤,一日三次,一次一碗。不吃还好,吃了药后,我只觉得浑身发烧,除此之外,还伴有寒战、恶心、腹泻等症状。我去找郎中,他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因为我的身体得了寒症,现在要把身体里的寒气逼出来!
我半信半疑,回来后继续服药,我的体温一下子上升到了41度。父亲让我躺到洗澡盆里,他说用凉水为我降温。
在冷水浸泡下,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只见床边燃着两炉通红的炭火,老郎中坐在我的床前,他说他如果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没命了!因为我体内寒毒甚劲,他为我开的药方都是驱寒加热的,现在用冷水一泡,不仅前功尽弃,而且适得其反!郎中说完又为我盖上两条被子,然后才放心地扬长而去。
这时我感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而且大汗淋漓!
不料第二天早上,我立即觉得神清气爽,体温也恢复正常,好像从来没有得过病一样。
几天后我去南通皮防所检查,医生们全部目瞪口呆,因为我的衣原体、支原体检测全是阴性,HV也是阴性!
我后来找到那位女子,告诉她自己得了艾滋病,肯定是她传染的。她问我想干什么?我说我想带她去看老中医,她半信半疑,但还是去了,她的病后来也被治好了。
老中医现在已经去世,我也不知道他开给我的是什么药,只知道引子是一只蜈蚣。我当时十分恶心,郎中说良药苦口,以毒攻毒!我当时死都不怕,怎么会怕蜈蚣呢?所以回来后便把蜈蚣和其它药方一起熬汤喝了。
我的艾滋病虽然治好了,可是第二年春节过后,我又不断胸闷、咳嗽起来。我以为是感冒,去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说我得了尘肺病。
后来我又得了忧郁症,整夜睡不着。
总有人说抑郁症是闲出来的,每次听到别人这么说我都很郁闷,我觉得他们对抑郁症不了解,所以不能共情别人的痛苦,也不懂尊重别人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