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李萱想起一事，“今日在东宫，太子殿下说马皇后留下的厨子做的莼菜羹很地道。”
朱元璋的落子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最会做这个。当年在滁州，粮草紧缺，她把仅有的米熬成粥，上面的米汤给我，底下的米渣自己吃，还说‘等将来富贵了，天天给你做莼菜羹’。”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真到了富贵时，却再也没喝过那时的味道了。”
李萱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凉，指节上还有陈年的薄茧。她忽然明白，马皇后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皇后”二字可以概括的。那些共过患难的岁月，那些被权力掩盖的温情，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明日让御膳房做些来？”她轻声问。
朱元璋摇摇头：“不必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想起来徒增烦忧。倒是你，明日陪朕去看看皇觉寺的僧人，前几日他们送来些新采的茶叶，说是味道不错。”
李萱点头应下。窗外的月光穿过窗纸，在棋盘上洒下一片清辉，棋局渐渐明朗，白子的攻势愈发凌厉，黑子却步步为营，看似被动，实则暗藏杀机。
次日早朝，朱标果然奏请彻查锦衣卫，还呈上了那本烧焦的账册。朱元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账册扔在张成面前：“张成，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成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饶命！臣……臣只是收了吕氏的银子，没做过别的啊！”
“没做过别的？”朱元璋冷笑一声，看向锦衣卫指挥佥事，“去查，看看张成这些年办的案子里，有多少是屈打成招的，有多少是收了好处颠倒黑白的！”
锦衣卫领命而去。朝堂上一片寂静，谁都看得出，陛下这是要借张成的案子，好好整顿锦衣卫了。淮西勋贵的几位老臣脸色尤为难看，张成是郭英的人，这一查，保不齐就会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
退朝后，李萱在御花园的暖阁里等朱元璋。青禾正给她读新送来的话本，说的是个书生与狐妖的故事，读到动情处，连青禾自己都红了眼眶。
“这故事编得倒是热闹。”李萱拿起块梅花糕，“可惜太假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至死不渝的爱情，大多是走着走着就散了，爱着爱着就变了。”
“贵人说的是。”青禾擦了擦眼角，“就像马皇后和陛下，当年那么好，最后还是……”
话没说完，就见朱元璋进来了，她连忙闭了嘴，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在说什么呢？”朱元璋坐到李萱身边，身上还带着朝堂上的寒气。
“在说话本里的故事。”李萱递给他杯热茶，“陛下今日气着了？”
“一群废物。”朱元璋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余怒，“锦衣卫是朕的耳目，却成了某些人的私兵，若不整顿，将来必成大患。”他握住李萱的手，“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会清净了。”
李萱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落魄的和尚，眼神里满是迷茫，如今却已成了运筹帷幄的帝王，举手投足间都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只有她知道，在这威严之下，还藏着当年那个会因为一个窝头而红了眼眶的少年。
“陛下，”她轻声道，“过几日去皇觉寺，能不能带上些米粮？我记得那里的僧人日子过得清苦。”
朱元璋失笑：“还是你心细。准了。”他低头在她额间亲了亲，“等处理完这些事，朕就带你去濠州，看看你当年救朕的地方，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又爬上了窗棂，暖阁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依偎在一起。李萱靠在朱元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前世的苦难，那些今生的挣扎，都像是为了此刻的安宁做铺垫。
宫墙依旧高耸，宫道依旧漫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冷的风雪，似乎都能融化成绕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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