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废墟初定,夜色褪尽,天光破晓。
一夜惊雷震荡、裂隙开合、妖邪现世的大乱过后,整座紫禁城并未迎来全然的安宁,反倒陷入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凝滞沉闷里。东宫飞瓦碎砾尚未尽数清理,满地残砖断瓦昭示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宿命对决,空气中残留的紫黑邪气与硝烟气息,久久未曾散去。
周显身死、裂隙闭合,看似斩断了域外势力的直接触手,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终结,而是新一轮棋局的开端。
时空管理局蛰伏天外,从未真正退场。他们失去周显这枚锋利的卒子,便彻底放手启用人间棋局,借凡人野心、朝堂纷争、天道谶语,杀人诛心,颠覆国运。而淮西勋贵集团,便是他们此刻握在掌心、最为锋利的一柄屠刀。
天光大亮,晨雾沉沉笼罩宫阙。
暖阁之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落了一地细碎金辉。殿内药香袅袅,冲淡了昨夜沾染的淡淡邪气,温柔又安稳。
李萱端坐软榻之上,小臂白皙肌肤上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已经被细致包扎妥当。雪白纱布层层缠绕,干净规整,遮掩了狰狞的血痕,却依旧醒目。
朱元璋坐在她身侧的矮凳上,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间的纱布,动作轻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她。素来杀伐凛冽、执掌生杀的帝王,此刻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与疼惜,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还疼吗?”他低声询问,嗓音温柔得褪去了所有帝王戾气。
“不疼了。”李萱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不过一点皮肉轻伤,太医良药敷过,早已无碍。比起前世天雷焚身、魂飞魄散之痛,实在不值一提。”
可这句轻描淡写的宽慰,落在朱元璋耳中,却只让他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后怕席卷而来。
他不敢忘,前世她孤苦挣扎、百次轮回,受尽世间苦楚、人心险恶,最终落得天雷殒命、尸骨无存的结局。
今生她浴火归来,只为求一世安稳、岁岁平安,可偏偏世事难料,阴谋缠身,朝堂勋贵容不下她,域外邪魔不放过她,次次涉险,屡屡负伤,让他满心愧疚,无力释怀。
“是朕护你不够周全。”朱元璋抬眸,眼底盛满自责,“昨日一夜惊魂,裂隙噬人、妖邪现世、利刃近身,让你一次次身陷绝境。朕坐拥万里江山、手握无上权柄,却连自己最珍视之人,都护不住。”
昨夜东宫废墟之上,看着巨大的时空吸力将她步步裹挟,看着紫黑妖光死死缠上她周身,看着利刃划破她肌肤、鲜血浸染玉佩,那一刻的惊惧与恐慌,是他半生戎马、征战天下,从未有过的绝望。
江山可复,城池可夺,乱世可平,可若是没了她,这万里锦绣河山,于他而言,不过是冰冷荒芜的空壳。
“陛下何须自责。”李萱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指尖温热柔软,“乱世初定,朝堂未清,人心叵测,邪魔暗扰,这本就是开国之初的必经劫难。臣妾与陛下生死相依、宿命共生,自当共担风雨、同破危局,岂能事事让陛下一人独扛?”
她历经百次轮回,看透天命虚妄、人心贪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朱元璋这一路走来,何其孤苦、何其艰难。
世人只知帝王杀伐狠戾、权倾天下,无人知晓他登高临危、孤守山河的无尽孤寂。
前世无人陪他,故而他猜忌丛生、铁血无情、屠戮功臣、孤守帝位。
今生有她相伴,她便要为他拂去阴霾、肃清奸佞、斩断宿命,让他既能坐稳万里江山,亦能得一世温情圆满。
朱元璋怔怔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眉眼,心头所有沉郁戾气尽数被暖意抚平。他抬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滚烫温热,将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
“有你相伴,是朕此生最大的造化。”他轻声呢喃,字字赤诚,“从今往后,朝堂风雨、域外妖邪、人间权谋,所有刀光剑影、阴谋诡计,朕一力挡下。你只需安居深宫,岁岁无忧,平安喜乐便好。”
李萱含笑颔首,眼底星河璀璨,盛满对眼前人的全然信任。
殿外,青禾轻步走近,垂首躬身,语声轻柔:“贵人,陛下,东宫宫人已然将废墟大致清理妥当,太子殿下一夜安睡,脉象平稳、身心安稳,并无受惊后遗症。另外,锦衣卫方才递来急报,昨夜查封吕氏宫殿,又查出诸多隐秘线索。”
“呈进来。”朱元璋神色微敛,眼底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峻肃穆。
青禾应声上前,将一卷封存严密的密册双手奉上。
朱元璋展开密册,纸面之上,字迹清晰,条条罪证,触目惊心。
昨夜锦衣卫连夜彻查长春宫吕氏居所,除了此前搜出的时空管理局密信、交易凭证之外,更在暗格夹层之中,寻出数十张泛黄符纸、域外咒文拓本,还有一本隐秘手记。
吕氏手记字迹潦草凌乱,字字句句皆藏着滔天野心与阴毒算计。她早在半年之前,便已然暗中勾结域外残留势力,收受妖邪馈赠的秘宝符纸,许下重愿,愿俯首听命、为人棋子,只求借助外力,扳倒马皇后、打压李萱、废长立幼,扶持自己的儿子朱允炆登顶储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