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深冬,北风卷地,紫禁城的霜寒浸透青砖缝隙,连日不散。
昨夜东宫废墟狼藉、天幕裂隙、邪祟现世的惊天乱象,犹在所有人心头盘旋。不过短短数个时辰,皇城内外的气氛已然彻底翻转。
清晨的朝会,肃穆无声,百官垂首,无人敢妄议昨夜天变。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绣着金线山河,神色沉静威严,不见半分昨夜震怒惊惶的痕迹。龙眸扫视阶下文武,深邃无波,喜怒不形于色,任谁也看不透帝王心底所思所想。
此前人人惶恐、人人揣测,以为天谴降世、国运动摇、朝局必将动荡。百官皆以为陛下必会下罪己诏、查宫禁、究罪责、大肆牵连彻查,一时间人心惶惶,各怀心思。
可谁也未曾料到,今日朝堂之上,朱元璋开口第一句,便是盖棺定论,彻底了结昨夜风波。
“昨夜东宫异响,乃山野散邪戾气冲撞皇城,偶发异象,非国运衰败,非天道示警。”
帝王声音沉朗,响彻奉天殿,字字落地有声,不容置喙。
“赖大明龙气鼎盛、东宫正气充盈、皇家祖荫庇佑,邪祟已当场溃散,裂隙尽合,祸患根除。此事到此为止,不究、不查、不牵连、不罪任何人。各部各司,照旧履职,毋得妄议天灾、蛊惑人心、乱朝堂安稳。”
一语落定,满殿文武尽数愕然,随即纷纷松了口气,躬身领旨。
悬在头顶的利刃骤然落下,却未曾伤及分毫,这场惊动天地的深宫祸乱,竟如此轻描淡写,草草了结。
百官心中惊疑不定,却无人胆敢质疑帝王决断。
奉天殿内,一众淮西勋贵站在武将前列,身形挺拔、神色恭顺,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松弛与窃喜。
魏国公府一脉的朝臣,更是神色安然、心神大定。
站在勋贵队列中段的徐增寿,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清雅、温润端方,眉眼谦和恬淡,一如往日那般低调内敛、与世无争。
他垂首立在班中,神色恭谨肃穆,仿佛与所有朝堂暗流、深宫乱象彻底无关。听闻帝王结案之旨,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浮光掠影,无人捕捉分毫。
一切,皆如他所料。
十年布局的底蕴,便是稳妥至此、隐秘至此、无痕至此。
马秀英隐忍多年、暗中录罪,终究不敢鱼死网破、不敢彻底掀翻大局。李萱身负宿命羁绊、手握双鱼玉佩,纵然能够镇煞封隙、破去他一夜杀局,却终究拿不出半点明面铁证。
帝心最重安稳,朝堂最怕动荡,无凭无据,纵是帝王,亦不能随意屠戮勋臣、动摇根基。
一场足以倾覆储位、搅乱国运、改写天命的惊天变局,最终依旧化作一场无伤大雅的山野邪祟异动,烟消云散,无人追责。
他依旧是那个温润恭谦、品行端方、忠良无瑕的徐家二郎,依旧隐身棋局之后,安然掌控全局。
朝会流水般进行,诸事平稳处置,无半分波澜。
待到朝会散去,百官依次退离,文武朝臣三三两两低声闲谈,皆赞陛下宽仁、朝廷安稳、天命永昌,无人再敢提及昨夜裂隙弑储的惊魂乱象。
一众淮西勋贵并肩而出,谈笑风生,气度雍容。
“昨夜天变骇人,原是虚惊一场,万幸天佑大明,风波尽平。”
“陛下圣明,不兴大狱、不究牵连,稳住朝局民心,方是盛世气度。”
“本是无根邪祟,不足为惧,如今尘埃落定,往后朝野安宁,再无纷扰。”
众人笑语闲谈,语气轻松恬淡,全然不知一张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笼罩他们周身,只待时机一至,便会雷霆落网、一网打尽。
徐增寿随众人缓步出宫,面色温和浅笑,随声附和,神色恬淡无害,一言一行皆是世家君子风范,谦和有礼、低调有度,完美复刻十年来深入人心的伪善模样。
行至宫门外,一众勋贵各自作别,登车回府。
徐增寿辞过众人,并未立刻返程国公府,反倒孤身缓步,沿着宫墙长街徐徐慢行,看似闲散观景,实则眸光微扫,悄然探查四周动静。
整条长街车马往来、人流如常,侍卫巡街井然有序,市井繁华、皇城安稳,无半分异常。
无暗卫尾随、无耳目窥探、无兵马异动、无风声紧绷。
一切如常,一切安稳。
锦衣卫无动静、帝王无猜忌、深宫无追查、朝野无风声。
十年蛰伏的安全感,再度稳稳落回心底。
徐增寿唇角笑意更深,心底笃定万分——昨夜败局,终究只是一时疏漏、一时失手,并未伤及根本、未曾暴露分毫。
棋局依旧在他掌中,天命依旧待他改写。
他缓步走到街角茶肆,寻了个临窗雅座落座,点了清茶小点,看似闲坐休憩,实则静待暗线回报,静观局势流转。
窗外霜风习习,天光澄澈,盛世太平景象尽收眼底。
他端坐窗内,指尖轻叩茶盏,心底筹谋已然层层铺开。
昨夜东宫杀局虽败,却并非全无益处。
至少,他彻底试探出了双鱼玉佩的真正威力、摸清了李萱的宿命制衡之力、看透了帝后同心的羁绊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