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他推门回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脚步比出去时轻快了些。
“方导，”他站定在办公桌前，伸出手，“我们大老板……同意了。就按您的条件办。首周七十五，次周七十，写入合同。份额，五个点。”
方然笑了，站起身，绕过桌子，握住他的手。手心干燥，有力。
“曾总爽快。跟万达合作，看来会是个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细节敲定很快，双方的法务团队迅速介入，拟订合同条款。下午时分，一份还带着印表机微温、墨迹似乎都未干透的合同，就摆在了两人面前的桌面上。
曾茂君仔细翻看完最后一项条款，尤其是用加粗字体标出的排片保障和违约赔偿责任那几行，确认每一个字都符合电话里的约定，没有任何文本游戏，这才拿起笔，在乙方代表签字处，郑重地、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上厚重的文档夹，他感觉后背衬衫里层有点潮，是刚才谈判和等待时，不知不觉渗出的冷汗，此刻在空调房里慢慢变凉，贴在皮肤上。
“方导，”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笑容真切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合作愉快。希望这是咱们长期合作的良好开端。”
“合作愉快，曾总。”方然也笑，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您是我见过，最难缠、也最有效率的谈判对手之一。”
“彼此彼此。”曾茂君苦笑，摇了摇头，“那笔资金，七百五十万美金，我们会按合同约定时间，准时打进项目共管账户。”
方然点点头。
“我信得过万达的信誉和效率。”
曾茂君离开后不久，一则消息如同深水炸弹，在看似平静的网络湖面下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新琅网那个以嗅觉伶敏、门路广阔着称的记者李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方然新片的投资比例和大致成本，摸了个七七八八，写成了一篇详尽的独家报道。
“据本台记者多方核实获悉，方然导演筹备中的科幻巨制总成本恐高达十亿人民币，将毫无悬念地刷新国产电影制作成本天花板！”
“目前已知的主要投资方及占比为：中影集团（20）、茜茜传媒（20）、天方影业（自身投资15）、万达影业（5）……剩馀部分据信由导演本人及其他未公开的合作伙伴持有。”
报道一出，舆论瞬间哗然，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热度飙升至榜首。
“十亿？！我的老天爷，国内电影市场撑得起这么高的成本吗？回本压力得多大？”
“之前最贵的也就是方然自己的《明日边缘》，好象六亿多？这直接涨了一大截！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楼上操心太多了吧？人家走的是全球同步发行路线，票仓主要在海外。国内能回本当然好，回不了本估计人家也没指望国内这点票房，目标早就不一样了。”
“我更关心刘意妃！她那个‘茜茜传媒’，一口气投了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两个亿？她哪来这么多钱？我记得她公司成立没多久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上一部《明日边缘》，她跟投了，虽然比例不高，但分红据说就拿了四亿多！妥妥的隐形富婆了！拿出两亿投资自己男朋友的戏，还不是轻轻松松？”
“真是时来运转啊，想当年还被黑得差点没戏拍，到处求角色，现在……啧，直接晋升资本玩家了。”
“方然这人能处，有钱是真带着身边人一起赚。你看跟他合作过的，只要踏实的，多少都捞着好处了。”
“就冲这点，以后不黑他了。他跟刘意妃谈恋爱？爱谈谈吧，我甚至觉得有点配，郎才女貌，还能互相成就。”
“同意。总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强。”
李冰逼坐在自己那间能看到城市天际线的公寓落地窗前，手里平板的屏幕暗了下去，变成一片幽深的黑，映出她有些失神、略显苍白的脸。
这两天，她的心思，全被方然和他那个新项目占满了，象有一群蚂蚁在心头细细密密地爬。
角色。她需要一个角色，一个能让她重新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的角色。
好莱坞那部谈了很久的戏，像掉进了黑洞，迟迟没动静，制片方那边总是含糊其辞，进度推了又推，象个无底洞，消耗着她的耐心和期待。而方然呢？《明日边缘》在全球院线卷起的硝烟味仿佛还没散尽，票房纪录的墨迹未干，新的一场、规模更大的征战，又要开始了。
这种落差，像细小的、看不见的针，扎在心上，不致命，但膈应得难受，时不时刺一下，提醒着她的处境。
尤其是看到刘意妃。那个曾经需要仰望自己背影、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孩，如今已然站在了国际舞台的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甚至开始反哺，以投资人的身份参与这场盛宴。她投出的那两个亿，更象是一种无声的、却强有力的宣告——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挑选的演员了。
李冰逼轻轻咬了咬下唇，留下一点浅浅的齿痕。
方然喜欢什么？
美色？应该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