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献计,不如说是将抉择之权交予众王之手。在这内外危局之下,妖族的道路,终究需由所有的妖王决断。
见殿中众王沉默不语,迟迟无人表态,一位领地毗邻内海的妖王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声如怒涛:
“这有何可犹豫?自然是选第二条计策——即刻发动兽潮,正面阻截人族进犯!
如此,我等妖王方可全力围剿海跃老贼,待将此獠诛杀,再回头与人族清算。这般安排,我族疆土损失方能降至最低!”
此言一出,席间一位领地远在深海的妖王顿时冷笑出声。缓抬眸,鳞光幽微,语带讥诮:
“甲鳌王,你这心思未免也太昭然若揭了些。
无非是怕人族兵锋直指你的领地,到时候你麾下那些子子孙孙——那些还未长成的幼鳌、孕中的母族,皆要沦为修士剑下亡魂、鼎中灵材罢?”
甲鳌王面对这般直白的拆穿,竟不恼不怒,反而昂起覆满厚重甲壳的头颅,目光如礁石般冷硬:
“是又如何?
难道要本王坐视人族战船开至我族繁衍之地,任由他们屠戮我的血脉后裔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荡殿内水波,“绝无可能!依我看,云豨道友所提第二条计策,才是当下最妥当之选!”
他话语斩钉截铁,身躯如一座沉峙的海底山峦,寸步不让。
“你——!”千鳞王顿时气息一滞,眼中金芒闪动,鳞片微微翕张。
他心中明镜似的:倘若真采用第二条计策,金蛟王为平衡各族、稳固全局,定然会从金丹妖族数量最多的几个大族中抽调主力——唯有如此,前线兽潮方有足够的统御力量与人族周旋。
而这,恰恰是千鳞王最不愿见到的局面。他族内金丹境的妖族子嗣众多,若依此策行事,他的族群必将首当其冲,承受最重的伤亡。
“此议不妥!”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位妖王与千鳞王齐声开口。
他们皆属族中金丹妖兽繁盛的大族,事关族群根基与未来气运,损害自身利益之事,自然寸步不让。
而另一侧,与甲鳌王利益相系、领地皆与内海接壤的众妖王,见状也纷纷起身,言辞激烈。
一时间,殿内俨然分成两派:一派以千鳞王为首,主张避免损耗金丹精锐,倾向暂忍外海之失;另一派则以甲鳌王为核心,力主主动出击,保全近海领地。
两方争执渐起,声浪渐高,先前肃穆的殿宇此刻竟如市集般喧嚷。利益交错之下,往日同袍之谊似被暗流冲散,只剩下立场分明的对峙。
一旁的铁鲨王看得怔住了。
他虽同为妖王,却因族群金丹数量居中、领地不远不近,一时竟不知该倾向何方,只觉眼前这纷乱之景,恍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深海妖族紧紧缚住。
云豨王仍是那副从容模样,一手缓缓捋着银须,眼含深意,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这场纷争,仿佛一切早已在意料之中。
而坐于主位的金蛟王,则是低低叹息一声,抬手以掌覆额,指节微微用力。
妖王之间的利益纠葛、远近亲疏,他何尝不知?只是在这内外交困之际,这般争执,实在令人心力交瘁。
这一吵,便持续了数十日。深海妖殿中暗流汹涌,争执声、驳斥声、冷哼声不绝如缕,直至双方皆显疲态,言辞渐歇,殿内才重归一种紧绷的寂静。
见状,一直默然端坐主位的金蛟王,终于缓缓抬起眼眸,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既然诸位已‘商议’完毕,那么,便该由我来定下最终决断。”
话音落下,两派妖王的目光如潮水般汇聚于他身上,或隐含期盼,或深藏忧虑。
金蛟王神色沉静,并无半分犹豫,一字一句宣告:
“我以深海妖王之名裁定——采纳云豨道友所献第二条计策。
一月后,举族发动兽潮,迎击人族;同时,诸王一同出动,全力诛杀海跃老贼,以定后方!”
裁决既出,殿内气氛骤变。
以甲鳌王为首的一众近海妖王,闻言顿时神色一松,眼中难掩快意,甚至有人嘴角已扬起弧度。
而千鳞王等远海妖王,却是齐齐一怔,面色陡然难看。即踏前一步,张口欲辩——
“金蛟道友,此事……”
“肃静。”
未等他说完,金蛟王周身气息蓦然升腾,一股磅礴如渊海的威压无声弥漫,霎时间笼罩整座大殿。
那并非针对某一人,却让所有妖王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吞咽回去。
金蛟王目光如冷电,缓缓扫过众王,声音沉厚如深海之底传来的雷鸣:
“诸位道友,此刻并非计较一族一域得失之时。当以我深海妖族整体存续为先。”
“若用第一条计策,放任人族蚕食外海,便等于以我全族长远疆土,换取一时喘息之机。
疆土一旦失落,再想夺回,绝非易事。而第二条计策,虽有牺牲,却可保全我族根本之地,护住子孙后代繁衍生息之基业——此乃短痛,而非长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