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何太叔一行人行至苍云山脉山脚时,已是次日午后。
众人略作休整,便由山脚启程,沿陡峭石径向上攀登。
何太叔举步踏入山道,足尖方一触地,心中忽生警兆,当即双目微阖,将神识缓缓外放,如涟漪般铺向四周山野。
不过片刻,他便了然于心,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白氏一族,倒有些手段……竟在这山道入口处,连布三重隐阵。
若是不识阵理之人误入此地,只怕困死其中也难寻出路。”
心念一动,何太叔并未止步,反而向前再踏一步,踏入阵眼所在。
只见他足下暗劲一吐,一股无形之力如潮水般震荡开来,那三重隐阵仿佛薄冰遇火,连声响也未曾发出,便悄然溃散。
破阵之后,何太叔神情如常,随林国武林众人继续前行。
众人愈行愈深,山势渐趋奇峻,云雾缭绕如带。
山脉腹地一处隐蔽盆地,竟有琼楼玉宇鳞次栉比,雕梁画栋掩映于灵雾之中,远望恍若世外仙府。
然而此刻护山阵法已破,此地白氏修士却似浑然未觉。
更奇的是,那一幢幢精致楼阁之中,本该是清修之地。
此刻却隐约传来阵阵压抑的喘息与低吟,呼吸浊重,此起彼伏,如兽蛰伏,与这仙家景象格格不入,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气。
此刻,盆地建筑群的深处,隐藏着一座幽邃的熔岩洞窟。
洞内火光幽暗,炽热的岩流在深处缓缓涌动,映得四壁红光摇曳。
一位白发老者孤立于高耸的岩台之上,身形僵直,面容在摇曳的火光中明灭不定,眼中时而清醒如冰,时而浑浊痛苦。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洞底——
只见下方宽阔的岩浆湖旁,盘踞着一只身长八丈的巨物。她上身为人,妖艳绝伦,双目狭长含媚;下身却是密布青鳞的蛇躯,正缓缓扭动。
这正是“绿莲娘娘”的妖异存在。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岩地上无数白氏族人——那些男女神情恍惚,似痛似欢,如陷梦境般。
缕缕粉红雾气自人群中蒸腾而起,缓缓汇入绿莲娘娘微张的口中,那是精纯的欲望之气,亦是她的修炼之源。
绿莲娘娘满足地眯起眼,蛇尾轻轻拍打灼热的地面。
她忽然抬头,望向高处的老者,声音娇媚却冰冷:“父亲,你快看呐……这些血脉至亲,不正是我们白氏一族最好的‘资粮’吗?
只需再吸摄二十余年,妾身便能从筑基初期突破至中期。
届时,我族何须屈居这苍云山脉一隅?”
她越说越激动,最终放声长笑,笑声在洞窟中癫狂回荡,盖过了岩浆的低吼与人群的喘息。
岩台上的老者——白氏一族当代族长——身躯微微颤抖。
他望着下方那张既熟悉又妖异的脸,那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却成了囚禁全族的梦魇。
全族上下,皆被她以邪术控摄心神,如提线木偶般活在这欲望炼狱之中,无人能醒,无人可逃。
就在此时,老者忽然心神一动,仿佛某种结界被触及。
他蓦地转头,望向洞窟之外的方向,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惊疑。
沉默片刻,他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仍在狂笑的女儿,声音沙哑而疲惫:
“绿儿……外面,似乎有人闯进来了。气息掩藏得极深,不知是寻常武者,还是……林国真正的修士。”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终究还是低声道:“若是后者,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语毕,老者不再多言,仿佛用尽了力气,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洞外微光处踉跄行去。
“哼,说得倒是动听!”
绿莲娘娘脸色骤然转厉,眼中的迷茫与哀怨瞬间被讥诮与阴鸷取代。
她蛇躯缓缓立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岩台上身形佝偻的老者,声音如同浸过寒冰:
“父亲,你哪里是担心我的安危……你不过是盼着我逃了,好让这些被我以‘秘法’控住心神的族人,从此脱离掌控,恢复清醒,对不对?”
她话锋一转,脸上神情又忽地柔和下来,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眼中水光潋滟,语调哀戚:
“可你们当初……又何曾给过我选择?
只因我身具灵根,有筑基之望,便被全族寄予厚望,日日夜夜逼我苦修,断我尘念,夺我平凡人生……
如今我如你们所愿筑基了,成了这半人半蛇的模样,你们便觉得我是怪物,想弃我如敝屣了么?”
她话音未落,面容再度扭曲,妖艳与天真交替浮现,恍若神魂撕裂,声音也忽而凄婉忽而尖锐,在空旷的熔岩洞窟中回荡不休,令人毛骨悚然。
同一时间,何太叔已随着林国武林众人,穿过崎岖山道,抵达盆地边缘。
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层峦环抱之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泉缭绕,花树纷繁,琉璃瓦映着天光,宛如谪落凡间的仙家洞府。
一众武林人士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不由得驻足惊叹,面露痴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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